孙仲恺的尸体被抬走后,狄仁杰站在孙府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暮色渐浓,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远处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李元芳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狄仁杰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望着孙府门楣上那块“孙府”匾额,问李元芳。
“元芳。”
“你说,一个人用了二十年时间,练成一身绝世武功,组建一个庞大的组织,杀了这么多人,他图什么?”
李元芳想了想,微微一笑:“报仇。”
狄仁杰摇头:“报仇只是表面。”
“他图的,是公道。”
“他觉得这世上没有公道,所以他要自己来主持公道。”
“可他不知道,他主持的公道,是另一种不公道。”
他转过身,向马车走去:“走,去城东。”
李元芳一怔:“大人?”
“这么晚了,去城东做什么?”
狄仁杰头也不回:“去见一个人。”
……
城东。
那条破旧的小巷,铁面先生的门还亮着灯。
狄仁杰敲门,铁面先生开门,看见是他,微微一笑。
“狄大人,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请进。”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盏。
铁面先生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狄仁杰面前。
狄仁杰端起茶盏,没有喝,盯着铁面先生的眼睛。
“老先生,您上次说,血煞门是被冤枉的。”
“您还知道些什么?”
铁面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良久,缓缓说道。
“狄大人,老朽若说,老朽就是血煞门的弟子,您信吗?”
狄仁杰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本官信。”
铁面先生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狄仁杰,声音沙哑。
“老朽姓秦,单名一个川字。”
“血煞门门主血煞子,是老朽的师兄。”
“老朽是血煞门二弟子,血煞掌的传人之一。”
他转过身,伸出双手。
他的双手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淡淡的暗红色,与秦苍的手掌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浅了许多。
他看着自己的手,苦笑道:“老朽这双手,也练过血煞掌。”
“只是老朽没有师兄那份狠劲,练了十年,只练到三成。”
“师兄说,老朽心太软,不适合练这门功夫。”
“果然,老朽后来金盆洗手,隐居在此,靠给人写信度日。”
狄仁杰盯着他:“您师兄血煞子,是被冤枉的?”
铁面先生点头,眼中含泪:“师兄一生痴迷武学,从不问世事。”
“他说,江湖人只管江湖事,朝廷的事,不该我们管。”
“可有人不这么想。”
“朝中有人看上了血煞门的基业,想要那十万两白银、三千两黄金。”
“他们买通了一个叫‘铁面判官’的江湖人,让他做伪证,说师兄谋反。”
“朝廷派兵围剿,师兄措手不及,血煞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朽那天不在山上,去山下采购药材,逃过一劫。”
“老朽回来时,山上已经是一片火海。”
“师兄的尸体被挂在旗杆上,他的独子不知所踪。”
“老朽找了二十年,没有找到。”
狄仁杰扶起他:“您说血煞子有个独子?”
“他叫什么?”
铁面先生擦干眼泪,看向狄仁杰。
“他叫血无痕。”
“师兄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一生无病无灾,不留痕迹。”
“他当年才八岁,聪明伶俐,武功已经小有所成。”
“若他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八岁了。”
狄仁杰心中一亮。
血无痕,血手盟盟主的代号,就是“血无痕”。
他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名。
他在告诉世人,他是血煞子的儿子,他回来报仇了。
铁面先生继续道:“血无痕若还活着,他一定练成了血煞掌。”
“师兄临死前,把血煞掌的秘籍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血无痕知道那个地方,他一定能找到秘籍。”
“二十年,足够他练成天下无敌的掌法。”
狄仁杰沉吟片刻,眯眼一笑:“当年参与陷害血煞门的官员,除了那七个,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