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哭郎死了，线索似乎断了。

    可狄仁杰知道，那个哑娘一定知道什么。

    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她会写字，会比划，总有办法沟通。

    他回到大理寺，命人将哑娘带到审讯室。

    哑娘被带进来时，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她佝偻着背，白发苍苍，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狄仁杰让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她捧着茶盏，手抖得厉害，茶水溅了出来。

    狄仁杰在她对面坐下，放缓了声音。

    “哑娘，本官知道你不会说话。”

    “但你认识字吗？”

    哑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不”字。

    她不认识字，只会写这一个字。

    狄仁杰心中一沉。

    不会写字，又不会说话，怎么沟通？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幅画，画的是几个孩子被关在地窖里的场景。

    是曾泰根据他的描述画的。

    他把画推到哑娘面前，指着画中的孩子，又指了指她。

    哑娘看着那幅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通跪倒，连连叩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认罪，又像是在求饶。

    狄仁杰扶起她，轻声道：“本官知道你是被逼的。”

    “你不是主谋。”

    “你告诉本官，那些孩子，最后被送到了哪里？”

    哑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她伸出手，指了指北边，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狄仁杰心中一震……北边？

    抹脖子？

    孩子被杀了？

    不，不对，抹脖子不一定代表杀，也可能是剃头、换装。

    他盯着哑娘：“你是说，孩子们被送到了北边，换了衣服，改了装扮？”

    哑娘拼命点头，又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画了几道杠，像是在画栅栏。

    狄仁杰脑中灵光一闪，栅栏，牢房？

    不，是院子，是有围墙的院子。

    孩子们被关在某个有围墙的院子里，在北边。

    北边，有围墙的院子，洛阳城北，是贵族和富商的宅邸区，家家户户都有高墙大院。

    那些孩子，被卖给了那些不能生育的富贵人家，当了养子养女。

    他站起身，对李元芳道：“去查查，城北哪些人家，近半年来新添了孩子，尤其是五到八岁的。”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又看向哑娘：“夜哭郎的上线，是谁？”

    哑娘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又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上面画了几根毛，像是一个人，头上戴着什么东西。

    狄仁杰盯着那幅画，猛然明白了，帽子，官帽。

    夜哭郎的上线，是一个当官的。

    他心中一凛。

    这件事，有官员参与其中。

    那些孩子被卖到富贵人家，没有官府的人帮忙上户籍，是瞒不住的。

    这个官员，负责伪造户籍，让那些孩子合法地成为买家的子女。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廊下，望着满天的星斗，心中沉甸甸的。

    这桩案子，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

    三日后，李元芳带回了消息。

    城北近半年来，有七户人家新添了五到八岁的孩子，有的是从外地过继的，有的是从亲戚家领养的，都办了正式的户籍手续。

    经办这些户籍的，是洛阳府衙的一个书吏，叫钱三元。

    狄仁杰眯眼一笑：“钱三元？查查他的底细。”

    曾泰很快查到了钱三元的底细。

    钱三元，四十岁，在洛阳府衙当了十五年书吏，专门负责户籍登记。

    他为人老实，从不惹事，家境一般，妻儿老小都靠他一个人的俸禄养活。

    可最近半年，他却阔绰起来，换了新宅子，买了新马车，还纳了一房小妾。

    狄仁杰冷笑一声：“他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去，把他带来。”

    钱三元被带到大理寺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狄大人。”

    “小人……小人什么都没做啊！”

    狄仁杰将那些户籍档案扔在他面前，盯着他：“这些户籍，是你办的。”

    “那些孩子，真的是从外地过继来的吗？”

    钱三元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