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方丈不见了。
狄仁杰站在他的禅房中。
目光从那幅“放下”的字画移开,落在墙角的一只旧木箱上。
木箱没有上锁,他打开箱盖,里面叠着几件换洗僧衣,最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取出册子,翻开一看,是一本日记。
字迹工整,墨色深浅不一,显然写了很长时间。
第一页写着:“圣历元年,三月初九。”
“今日是我出家之日。“
“剃度时,我流了泪。“
“师父问我是不是舍不得红尘。”
“我说不是,我是高兴。我终于可以放下仇恨了。”
“可我知道,我放不下。”
狄仁杰一页页翻下去,日记记录了慧明方丈二十年来的心路历程。
起初几年,他每天抄经、打坐、念佛,试图用佛法化解心中的仇恨。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就看到妻子赵氏的脸,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恨那些害死她的人,恨他们逍遥法外,恨自己无能为力。
翻到第十年,日记上写着:“圣历十年,今日是她的忌日。”
“我又去了石塔,给她的画像上香。”
“十年了,我还记得她的笑。”
“那些害她的人,有的升官了,有的发财了,有的儿孙满堂。”
“他们过得越好,我越恨。”
翻到第十五年:“圣历十五年,今日寺里来了三个香客,我认出了他们。”
“他们是当年那桩案子的参与者。”
“他们跪在佛前求平安,求富贵。佛不会保佑他们。”
“我会。”
翻到第二十年:“圣历二十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又来了,年年都来,从不缺席。”
“我用了二十年,从西域弄来了曼陀罗籽,做了机关木鱼,布置了一切。”
“今年腊八,就是他们的死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赵德茂、钱万财、孙半城。
正是那三个死去的富商。
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还有一个人,他才是主谋。”
“他叫周文渊,当年的刑部主事。”
“他收了银子,颠倒黑白,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如今住在洛阳城中,春风得意。”
狄仁杰盯着“周文渊”三个字,心中一震。
周文渊,刑部主事,他听说过这个人。
此人断案如神,有“铁面判官”之称,在朝中口碑极好。
若他是当年那桩案子的主谋,那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将日记和纸条小心收好,走出禅房。
李元芳迎上来:“大人,全寺都搜遍了,找不到慧明方丈。”
“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狄仁杰摇头:“他不会跑。他还要杀最后一个人。”
李元芳一怔:“谁?”
狄仁杰眯眼微笑:“周文渊。”
……
马车在雪地里疾驰,向洛阳城奔去。
狄仁杰坐在车中,翻阅着慧明方丈的日记,越看越心惊。
二十年前的案子,涉及的人不止那三个富商,还有官员、衙役、仵作,十几个人沆瀣一气,害死了赵氏一家。
赵氏的丈夫,也就是慧明方丈。
侥幸逃过一劫,却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家产被夺,无处伸冤。
他出家为僧,用了二十年,查清了所有仇人的底细。
他一个一个地杀,先杀那三个富商,最后杀周文渊。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狄仁杰来得快,他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可他还是暴露了。
那个机关木鱼,那幅画像,那本日记,都是他留下的。
他知道会有人来查,他不在乎。
他只想在死之前,把所有的仇都报了。
马车进了洛阳城,狄仁杰直奔周文渊的府邸。
周府在城东,气派非凡,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周府”匾额。
狄仁杰敲门,门房出来,听说钦差大人到,连忙进去通报。
周文渊迎出来,五十来岁,面容儒雅,留着长须,穿着一身便服,笑容可掬。
他见了狄仁杰,拱手道:“狄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狄仁杰盯着他,开门见山:“周大人,二十年前,你经办过一桩案子。”
“死者姓赵,是个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