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摇头道:“下官经手的案子太多,记不清了。”
“狄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慧明方丈的日记,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他。
“这上面写着,你收了银子,颠倒黑白,害得赵家破人亡。”
“周大人,你可认得这个字迹?”
周文渊脸色大变,接过日记,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盯着狄仁杰,眼中满是恐惧:“狄大人,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狄仁杰看着他,眯眼一笑:“法华寺,慧明方丈。”
“他就是赵氏的丈夫。”
“他用了二十年,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那三个富商,已经被他杀了。下一个,就是你。”
周文渊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他忽然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狄大人救命!”
“下官……下官当年是收了银子,可下官也是被逼的。”
“那三个富商,他们背后有人,下官得罪不起。”
“下官若不帮他们,下官的命也保不住。”
狄仁杰盯着他:“他们背后是谁?”
周文渊颤声道:“是……是当时的刑部尚书严嵩龄。”
“他收了那三个富商的银子,让下官把案子办成铁案。”
“下官不敢不从。”
“严嵩龄已经死了,下官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没想到赵氏的丈夫还活着。”
狄仁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大人,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本官不能保你。”
“但本官可以把你交给陛下,由陛下发落。”
“你若配合,或许能留一条命。”
周文渊连连叩首:“下官配合!下官什么都配合!”
狄仁杰让李元芳把周文渊看管起来,然后走出周府。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站在门口,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慧明方丈要杀周文渊,他一定会来。
他不用去找他,只要等,他自然会来。
……
果然,当夜三更。
周府后院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翻墙而入,轻车熟路地摸到周文渊的书房。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正要转身,烛火亮了。
狄仁杰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那个黑影,缓缓道:“慧明方丈,你来了。”
黑影一怔,摘下蒙面的黑巾,露出慧明方丈那张苍老的脸。
他看着狄仁杰,眼中满是复杂:“狄大人,您不该拦我。”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本官不是拦你。”
“本官是来告诉你,周文渊已经认罪了。”
“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杀了他,你也活不成。”
“你妻子的仇报了,可你死了,她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慧明方丈低下头,沉默良久,猛然笑了,笑得凄厉而悲凉。
“狄大人,我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
“您让我活着,可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狄仁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缓缓道:“你活着,可以替你的妻子守墓,可以替她诵经,可以替她做善事。”
“你死了,谁替她做这些?”
慧明方丈愣住了,手中的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狄仁杰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念了一辈子的经,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慧明方丈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喃喃道:“放下……放下……”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起了佛经。
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空明。
李元芳走过来,低声道:“大人,他……”
狄仁杰抬手制止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身后,佛经声在夜空中回荡,与雪花一起飘散。
……
三日后,周文渊被押入天牢,等待审判。
慧明方丈没有杀人,他放下了屠刀。
那三个富商的死,虽然与他有关,但不是他亲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