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腊八节。
洛阳城外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
狄仁杰正在家中与李元芳、如燕围炉煮茶,凤凰推门而入,肩头落满了雪花,脸色却比雪更白。
“狄大人,城外的法华寺出事了。”
“死了三个人,都是去寺里喝腊八粥的香客。”
狄仁杰放下茶盏,披上大氅,大步走出府门。
……
法华寺在洛阳城南十里处的凤栖山上,是一座百年古刹,香火一直很旺。
每年腊八节,寺里都会施粥,远近百姓都来讨个吉利。
可今年的腊八粥,却成了断魂汤。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半个时辰后才到山脚。
狄仁杰下车步行,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
雪很厚,踩上去吱吱作响。
石阶两侧的古松挂满了冰凌,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法华寺的山门大开,几个和尚站在门口,面色惨白,见了狄仁杰,连忙合十行礼。
狄仁杰走进寺中,正殿前已经围了一群人,有和尚,有香客,个个神色惶恐。
李元芳分开人群,狄仁杰走到正殿门口,看见三具尸体一字排开,白布蒙面。
他掀开第一块白布,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锦袍,显然是富户。
他的脸扭曲变形,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合十,像是在拜佛,可手指僵硬,掰都掰不开。
他又掀开第二块、第三块白布,死状一模一样,都是七窍流血,双手合十。
“仵作来了吗?”狄仁杰问道。
凤凰看了看说道:“大雪封路,仵作还在路上,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狄仁杰蹲下,仔细查看第一具尸体的脖颈。
没有血洞,不是被吸干血的那种死法。
他又查看口鼻,鼻子里有黑色的血痂,嘴里也有。
他用手指轻轻掰开死者的嘴,一股腐臭扑鼻而来。
舌头发黑,牙龈发紫,是中毒的症状。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正殿中供着释迦牟尼佛像,佛像前摆着几口大锅,锅里还有残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他走到锅前,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凑到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不是腊八粥该有的味道。
“这粥是谁煮的?”
一个老和尚从人群中走出,双手合十,声音发颤。
“贫僧慧明,是法华寺的方丈。”
“这粥是贫僧带着弟子们一起煮的。”
“可贫僧发誓,粥里没有毒。”
“贫僧和弟子们也喝了,都没事。”
狄仁杰盯着他:“那这三个人的粥,是从哪口锅里盛的?”
慧明方丈指着中间那口锅:“都是从这口锅里盛的。”
“可这锅粥,贫僧也喝了,没事。”
狄仁杰走到那口锅前,用勺子搅了搅,锅底沉着一些黑色的颗粒,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勺子舀出几颗,放在掌心。
颗粒很小,像是某种草药的碎末。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将颗粒小心包好,收入袖中,然后问慧明方丈。
“这口锅的粥,除了这三位死者,还有谁喝了?”
慧明方丈想了想,说道:“还有十几个人喝了。”
“他们都好好的,没有中毒的迹象。”
狄仁杰心中一动。
同样的粥,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没事。
这说明毒不是下在粥里的,而是下在碗里的。
那三个死者的碗,有问题。
他让人把那三个死者的碗找出来。
碗是普通的粗瓷碗,与寺里其他碗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只碗,翻过来看底部,碗底有一层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苦的,与粥里的苦味一样。
他放下碗,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有人在碗里下了毒,只毒死了这三个人。
凶手知道他们会来喝粥,提前在碗里做了手脚。
这个人,对这三个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看向慧明方丈:“这三个死者,是什么人?”
“他们常来寺里吗?”
慧明方丈看了看那三具尸体,脸色微变,低声道。
“回狄大人。”
“这三位都是洛阳城中的富商,也是寺里的老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