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二。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狄仁杰从边关纸鸢案中脱身不过半月,正想喘口气,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从午睡中坐起。
李元芳推门而入,脸色比窗外的烈日还要灼人:“大人,宫中出事了。”
“御膳房的一个厨子,死在了冰窖里。”
狄仁杰眉头一皱:“死在冰窖?冻死的?”
李元芳摇头,声音发沉:“不是冻死的。”
“是被人用冰锥刺穿了心口。”
“更怪的是,他的尸体被冰块封住了,整个人冻成了一坨。”
“发现的时候,尸体还冒着寒气,仵作说死了至少有三个时辰,可尸体一点都没有解冻。”
狄仁杰霍然起身。
三伏天,尸体不解冻,这绝不是寻常的冰窖能办到的。
他一边穿官服,一边问:“死的是谁?”
李元芳道:“御厨王德贵,在御膳房干了二十年,专门负责给陛下做羹汤。”
“他手艺好,陛下很喜欢他做的桂花莲子羹。”
狄仁杰心中一凛。
专给武后做羹汤的厨子,死在自己的冰窖里。
若是有人要害武后,这厨子就是第一道关卡。
他大步走出书房,直奔皇宫。
……
宫中的冰窖在御膳房后面。
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室,冬天从河里凿来冰块储存,供夏天消暑用。
此刻冰窖门口已被禁军团团围住,几个御厨和杂役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狄仁杰走进冰窖,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外头的酷热形成两个世界。
冰窖不大,四面堆着冰块,正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王德贵。
他的胸口插着一根冰锥,冰锥已经与尸体冻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冰哪是肉。
尸体通体覆盖着一层白霜,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最诡异的是,冰窖中的其他冰块已经开始融化,滴滴答答淌着水。
唯独这具尸体周围的冰块纹丝不动,连那根冰锥都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狄仁杰蹲下,伸手摸了摸尸体表面的白霜。
霜很硬,像一层薄冰,可指尖触到时却有一股奇异的热感,不是冰的冷,而是刺骨的、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他收回手,指尖已经发红。
“仵作怎么说?”
狄仁杰问道。
仵作老韩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下官验了几十年尸,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这尸体表面的冰,不像是从冰窖里冻上去的,倒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下官试着用温水浇,浇上去的水立刻结成冰,根本化不开。”
“哦?”
“有这种事……”
“从里面长出来的?”
老韩点头,指着尸体的口鼻:“您看,这人的口鼻里也有冰碴子,像是从喉咙里冒出来的。”
“下官怀疑,他死之前,体内就已经被冻住了。”
狄仁杰站起身,环顾冰窖。
四面堆着冰块,有些已经融化了大半。
他走到墙角,看见一只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他用手拨开冰层,水还是凉的,但并未结冰。
这说明冰窖的温度并不足以让人瞬间冻成冰块。
王德贵的死,另有原因。
他转身走出冰窖,来到御膳房。
御膳房里乱成一锅粥,几个御厨面色惨白,窃窃私语。
狄仁杰让人把管事的叫来,问王德贵最近有什么异常。
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太监,叫刘安,在御膳房当差三十年。
他想了想,颤声道:“回狄大人,王德贵这半个月确实不太对劲。”
“他以前爱说爱笑,可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做着做着饭就停下手,看着窗外愣神。”
“下官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让下官别管。”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他可曾见过什么人?”
刘安想了想,告诉狄仁杰:“有。”
“半个月前,有一个西域来的商人,给宫里送香料。”
“那商人认识王德贵,说是同乡,想见见他。”
“下官让他们在偏殿说了几句话,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那商人走后,王德贵就不太对劲了。”
狄仁杰将“西域商人”四个字记在心里,问道:“那商人长什么样?”
刘安看向狄仁杰:“四十来岁,瘦瘦高高,鹰钩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