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十五,他们都会来寺里上香。”
“尤其是腊八节,他们年年都来,从不缺席。”
狄仁杰目光一凛:“年年都来?”
“他们来了多少年?”
慧明方丈想了想:“至少有二十年了。”
狄仁杰将“二十年”三个字记在心里,又问道:“他们与寺里的人,可有来往?”
慧明方丈摇头:“没有。”
“他们只上香,从不与寺里的僧人多说话。”
狄仁杰又问了几句话,便让慧明方丈带他去看看寺里的厨房和库房。
厨房在正殿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面有几口大灶,灶台上还放着没洗的锅碗。
库房在厨房隔壁,堆着粮食、蔬菜和柴火。
狄仁杰仔细搜查了库房,在墙角发现了一只布袋,袋子里装着一些黑色的颗粒,与他从粥锅里舀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让李元芳把布袋收好,然后走出厨房。
雪越下越大,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院中,望着正殿中那尊释迦牟尼佛像,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凶手就在寺里,而且很可能就是寺里的僧人。
只有寺里的人,才能在碗里下毒,才能提前知道那三个人会来。
他转身,对慧明方丈道:“方丈,今晚本官要借宿在寺里。”
“请安排几间干净的客房。”
慧明方丈一怔,连忙点头:“贫僧这就去安排。”
……
入夜
狄仁杰坐在客房中,面前摊着那只布袋里的黑色颗粒。
他拿起一颗,放在灯下细看。
颗粒呈深褐色,表面粗糙,像是某种草药研磨而成的。
他闻了闻,腥味更重了。
他想起一种西域毒药,曼陀罗籽。
曼陀罗籽研磨成粉,无色无味,可一旦遇到酒或热粥,就会释放出剧毒。
中毒者七窍流血,双手合十,死状与这三个人一模一样。
他放下颗粒,靠在椅背上。
曼陀罗籽产自西域,中原很少见。
凶手能弄到这种东西,说明他要么去过西域,要么与西域人有来往。
这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
子时,狄仁杰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声音从正殿方向传来,沉闷而有节奏。
咚、咚、咚,是木鱼声。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
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院中,白得像霜。
木鱼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念经。
可这木鱼声,听久了却让人心里发慌。
不是因为它响,而是因为它太规律了,规律得像心跳,像计时,像在倒计时。
狄仁杰穿上鞋,走出客房,向正殿走去。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推门而入,殿中空无一人,只有释迦牟尼佛像前的木鱼还在响,没有人敲,它自己响。
李元芳跟在他身后,链子刀已经出鞘。
他走到木鱼前,伸手按住木鱼,木鱼声戛然而止。
可他的手刚离开,木鱼又响了。
咚、咚、咚。
如燕脸色发白:“叔父,这木鱼邪门。”
狄仁杰没有说话,蹲下查看木鱼。
木鱼是木制的,表面涂着红漆,与寻常木鱼没什么不同。
他把它翻过来,看底部,底部有一个小孔,小孔里伸出一根细铁丝,铁丝的另一端连着什么。
他顺着铁丝摸去,发现铁丝穿过木鱼下面的蒲团,一直延伸到佛像后面。
他站起身,走到佛像后面。
佛像后面是一堵墙,墙上有一个小洞,铁丝从小洞里穿过去。
他伸手进洞,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他把它拉出来,是一个精巧的机关盒,巴掌大小,铜铸的,里面装着齿轮和弹簧。
机关盒的一端连着铁丝,另一端连着一根细绳,细绳穿过墙壁,通向隔壁的房间。
狄仁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里面是僧人的寮房,空无一人。
细绳从墙壁上的小孔穿进来,系在房梁的一根钉子上。
绳子被拉得很紧,每隔一会儿,机关盒里的齿轮就会转动一格,拉动铁丝,敲响木鱼。
这不是鬼敲木鱼,是机关敲木鱼。
有人设计了这个机关,让木鱼自己响,制造恐怖气氛,吓唬寺里的人。
可他的目的,不只是吓唬人。
狄仁杰回到正殿,仔细查看那个机关盒。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圣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