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
洛阳城落了第一场雪。
狄仁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中渐渐积白的瓦檐,心中盘算着铁索横江案的善后事宜。
沈万江和龙在天已被处斩,参与走私的官员罢黜了十余人,长江漕运恢复了畅通。
可他的案头又堆起了一份新的急报,这次不是来自南方,而是来自北方。
急报是边关守将裴旻送来的,用了八百里加急,信封上贴着三根鸡毛,表示万分火急。
狄仁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密报和一张折叠的纸。
他先看密报,上面写着:“突厥近日在边境频繁调动,似有南侵之意。”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军部署的详细情报,似乎已被突厥人掌握。”
“上月我军在阴山以北的一次突袭,突厥人早有准备,我军损失惨重。”
“怀疑军情泄露,但查不出泄密途径。”
“附敌军传信纸鸢一只,请狄大人鉴。
狄仁杰放下密报,拿起那张折叠的纸,小心展开。
这是一只纸鸢的残片,用薄绢糊成,绘着五彩花纹,乍一看与寻常纸鸢无异。
可他仔细端详,发现绢面上有用针刺的小孔,密密麻麻,排列有序,显然不是随意的破损。
他将纸鸢残片放在案上,看了半晌,不得要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
“大人,裴将军派的人到了,在门外候着。”
狄仁杰点点头,让李元芳把人带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校尉,风尘仆仆,满脸冻疮,一看就是长途跋涉而来。
他跪地叩首:“末将赵虎,裴将军麾下斥候营校尉,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扶起他:“赵校尉辛苦了。”
“这纸鸢,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赵虎道:“回大人,是在边境巡逻时,从天上掉下来的。“
“当时它正从南向北飞,末将以为是寻常纸鸢,没在意。”
“可它掉下来之后,末将发现上面有针孔,觉得不对劲,就呈给了裴将军。”
“裴将军说这不是普通纸鸢,让末将连夜送到洛阳。”
狄仁杰目光一凛:“从南向北飞?那是从中原飞向突厥的方向。”
赵虎点头:“正是。”
“末将也觉着蹊跷。”
“纸鸢一般都是孩子玩的,可那地方荒无人烟,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谁会去那里放纸鸢?”
狄仁杰沉吟片刻,猛然问道:“这纸鸢,你们可曾试飞过?”
赵虎摇头:“没有。”
“裴将军说这东西太古怪,不敢动,让末将原样送来。”
狄仁杰点点头,让曾泰带赵虎下去歇息。
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只纸鸢残片,对着光看。
针孔密密麻麻,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穿透了绢面,有的只刺了一半。
他猛地想起一种古老的传信方式,纸鸢传书。
在绢面上用针刺出密文,收信人将绢面蒙在灯前,光线透过针孔,就能显现出文字。
他让人取来一盏油灯,将纸鸢残片蒙在灯前。
光线透过针孔,在绢面上投射出一个个光点,连成一片。
可这些光点杂乱无章,看不出是什么字。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这种密文,一定有特定的规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破解的。
他放下纸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突厥人中有能人,能破解这种密文。
他们得到了我军的情报,提前设伏,使我军损失惨重。
若不尽快找出泄密者,边关危矣。
他睁开眼,提笔写下一封信,派人送往边关,让裴旻严查军中将领,看看谁有通敌嫌疑。
同时,他还要在洛阳找一个人,一个能破解这种密文的人。
……
三日后,曾泰带回一个消息。
洛阳城中有一个叫风筝张的老头,七十多岁了,年轻时是个纸鸢匠人,据说能用纸鸢传递密信。
他做的纸鸢,飞得高、飞得远,而且能飞很长时间。
他在洛阳城西开了一间纸鸢铺子,已经开了五十多年。
狄仁杰带着李元芳,来到城西那间纸鸢铺子。
铺子不大,门面老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纸鸢,有蝴蝶、有蜻蜓、有老鹰、有蜈蚣,五彩缤纷,栩栩如生。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在扎一只纸鸢的骨架,手指灵活得像年轻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