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
立秋刚过,暑气未消。
洛阳城中的蝉依旧叫得震天响。
可城外的官道上,却多了一桩让百姓们谈之色变的怪事。
城东南三十里处,有一座废弃的驿站,不知何时被人重新修缮,挂上了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幽冥客栈。”
传说这家客栈只接待死人。
更准确地说,只接待那些快要死的人。
凡是在客栈住过的人,少则三天,多则半月,必定暴毙。
死状千奇百怪,有七窍流血的,有浑身发黑的,有笑得合不拢嘴的,有哭得停不下来的。
可无一例外,这些人生前都曾收到一张黑色请柬,请柬上写着:“幽冥客栈,恭候大驾。”
洛阳府的案头,已经堆了十几份失踪人口的卷宗。
失踪者都是官员。
有六品主簿,有五品郎中,甚至还有一位三品侍郎。
他们失踪前,都曾告假出城,说是去访友、散心,然后便一去不回。
家人报官后,官府查来查去,查到那座客栈门口,便再也查不下去了。
因为去查案的衙役,进去之后也没有出来。
狄仁杰接到武后的旨意时,正在书房中整理血玉扳指案的卷宗。
李元芳匆匆而入,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大人,陛下让您看看这个。”
狄仁杰展开密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洛阳城东南三十里,幽冥客栈,多名官员失踪,疑似前朝余孽聚集。”
“着狄仁杰即日查办,不得有误。”
落款处盖着武后的御玺。
他合上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风还未起,窗外的桂花树依然郁郁葱葱。
“元芳,你听说过这家客栈吗?”
狄仁杰看着李元芳。
李元芳想了想,微微一笑:“听说过。”
“城里都在传,说那家客栈邪门,住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还有人说,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老太婆,专门勾魂索命。”
狄仁杰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是人作祟罢了。”
他转过身,从柜中取出一套旧衣裳,递给李元芳:“换上这个。”
“明日,咱们去会会那家客栈。”
……
翌日清晨。
狄仁杰换上粗布衣裳,戴上一顶旧斗笠,扮作一个落魄的商人。
李元芳扮作他的随从,如燕扮作他的女儿,凤凰扮作他的妻子。
四人雇了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城东南行去。
曾泰则带着一队禁军,远远跟在后面,以备不测。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两旁渐渐荒凉,人烟稀少。
路边的树木歪歪斜斜,叶子枯黄,仿佛秋天提前到了这里。
又行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串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奠”字。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正是“幽冥客栈”四个大字。
狄仁杰让马车停下,扶着如燕下车。
凤凰提着包袱,李元芳牵着马,四人走向客栈大门。
门虚掩着,推门而入,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不大,摆着七八张桌子,桌上铺着白布,布上放着白色的蜡烛。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穿着一身黑衣,正在打算盘。
他看见狄仁杰等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道:“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狄仁杰拱手道:“住店。”
“我们一家四口,从洛阳来,去南边做生意。”
“天色已晚,想在贵店歇息一晚。”
那中年男子,从柜台后取出一本册子,推到狄仁杰面前:“登记。”
“姓名、籍贯、人数。”
狄仁杰提起笔,写下“李怀仁”三个字,籍贯洛阳,人数四人。
账房先生看了一眼,点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
“天字三号房,二楼左转第一间。”
“晚饭在楼下吃,亥时之后不许出门。”
狄仁杰接过钥匙,问道:“敢问掌柜的怎么称呼?”
账房先生淡淡道:“在下无常。”
“老板娘姓孟,人称孟婆。”
“哦?”
狄仁杰一听,不由得心中暗自盘算,记得以前的一桩案件中,就有无常,孟婆,可他们早已死了。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化名,狄仁杰报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