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被押入大牢的当夜。
狄仁杰没有回府,而是留在了大理寺的审讯室中。
他要亲自审问这个为柳文远复仇二十年的江湖人。
审讯室烛火通明,白猿坐在铁椅上。
双手戴着镣铐,面色平静。
他看着狄仁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狄大人,您想问什么,尽管问。”
“我白猿既然做了,就不怕认。”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那枚血玉扳指,是你从柳如玉的铺子里偷的?”
白猿点头:“是。”
“三年前,我去如懿轩看柳姑娘,趁她不备,拿走了扳指。”
“我知道那是文远兄的遗物,本不该动。”
“可我要用那枚扳指,引出当年那些害他的人。”
狄仁杰上下打量他一眼:“扳指怎么杀人?”
白猿从怀中取出一枚扳指,血红色的,温润如玉,与画上一模一样。
他将扳指放在桌上,推到狄仁杰面前。
“扳指本身不会杀人。”
“可扳指的内壁涂了一层毒药,无色无味,沾肤即入。”
“钱万贯、赵鹤鸣那些人,都曾把这枚扳指戴在手上。”
“毒发时,七窍流血,手指发黑。”
“我切断他们的手指,是为了取回扳指,也是为了灭迹。”
狄仁杰拿起扳指,凑到烛光下细看。
内壁果然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涂层,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将扳指放下,盯着白猿:“毒药从哪儿来的?”
白猿笑道:“我自己配的。”
“我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狄仁杰沉默片刻,再次发问:“你与柳文远,是什么关系?”
白猿低下头,沉默良久,缓缓说道。
“柳文远是我的救命恩人。”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在街头被人追杀,是柳文远救了我。”
“他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做人。”
“他说,人活着,要对得起良心。”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可他的良心,被那些人吃了。”
“他死的时候,我在刑场外面,看着他的头被砍下来,血流了一地。”
“我发誓,我一定要替他报仇。”
狄仁杰沉声道:“所以你用了二十年,查清了当年舞弊案的所有参与者,然后一个一个地杀?”
白猿点头:“对。”
“钱万贯、赵鹤鸣、还有另外四个,加上沈墨言,一共七个。”
“我已经杀了六个,沈墨言是最后一个。”
狄仁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沈墨言是主谋?”
白猿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狄仁杰:“这是沈墨言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记录。”
“我花了十年,买通了他府中的一个下人,抄录了这份账册。”
“每一笔银子,每一桩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
狄仁杰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
沈墨言不只在科举舞弊案中收受贿赂,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卖官鬻爵、包揽诉讼,无恶不作。
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这些证据,足够让沈墨言死十次。”
白猿点头,猛然笑了:“狄大人,我知道我杀了人,犯了死罪。”
“我不求活,只求您让沈墨言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狄仁杰站起身,看着他:“本官答应你。”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心中沉甸甸的。
白猿是凶手,也是义士。
他杀了六个人,却替天行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白猿,但他知道,白猿必须伏法。
而沈墨言,也必须受到审判。
……
翌日清晨,狄仁杰入宫面圣。
武后看完那份账册,脸色铁青,一拍御案。
“沈墨言!”
“朕的心腹!”
“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
她看向狄仁杰:“狄卿,传朕旨意,即刻捉拿沈墨言,抄其家产,交大理寺审讯。”
狄仁杰叩首:“臣遵旨!”
……
他带人赶到沈府时,沈墨言正在书房中写字。
他看见全副武装的禁军,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
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慢慢笑了,笑得凄厉而悲凉。
“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