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
洛阳城入伏以来最热的一天,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狄仁杰坐在书房中翻阅各地呈报的公文,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滴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风都是烫的。
这样的天气,本不该有大事发生。
可偏偏就在这个午后,大理寺送来了一桩急报,城东黑市昨夜出了人命,一个叫钱万贯的商人,死在了自己的密室里。
死状极惨,七窍流血,手指被人齐根切断,断指不见了。
狄仁杰赶到时,黑市已经散了。
所谓的黑市,其实是一条不起眼的暗巷,白天冷冷清清,夜里却热闹非凡。
赌坊、暗娼、私盐、赃物,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在这里交易。
钱万贯是这里的常客,专做古董生意,据说手里有好货。
钱万贯的密室在暗巷尽头一座破败的二层小楼里,楼下是间杂货铺,楼上是他私密交易的地方。
狄仁杰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盏油灯,已经灭了。
钱万贯的尸体倒在桌旁,七窍流血,面色青黑,与前面那些案子的死者如出一辙。
他的右手被齐腕切断,断手不知去向。
桌上摊着一幅绢帛,绢帛上画着一枚扳指,血红色的,温润如玉,栩栩如生。
李元芳蹲下查看尸体:“大人,您看这里。”
他指着钱万贯的左手。
左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肉里。
狄仁杰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掌心里是一小块碎玉,血红色,与画上那枚扳指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扳指,是什么来头?”
狄仁杰问道。
杂货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叫周老七,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大人,小人不知道。”
“钱万贯是这里的常客,他只说有一笔大买卖要谈,让小人把楼上收拾干净。”
“昨夜子时,来了一个人,进了密室,没多久就出来了。”
“小人上去一看,钱万贯已经死了。”
狄仁杰目光一凛:“那个人长什么样?”
周老七摇头:“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只记得他个子很高,走路很快,出门就往东边去了。”
狄仁杰走出小楼,站在巷口,望着东边的方向。
东边,是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段,达官贵人的宅邸鳞次栉比。
那个戴斗笠的人,消失在东边。
他转身,对李元芳道:“查查钱万贯的底细,还有那枚扳指。”
“洛阳城里,谁有这种东西。”
……
三日后,李元芳带回消息。
钱万贯,洛阳人氏,五十二岁,古董商人,专门倒卖出土文物,手眼通天,与不少官员有来往。
那枚血玉扳指,据说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心爱之物,王爷死后,扳指陪葬。
二十年前,王爷的墓被盗,扳指从此下落不明。
最近有人在黑市放出风声,说扳指重现江湖,要卖高价。
狄仁杰盯着“二十年前”四个字,眉头紧锁。
又是二十年前。
那些案子,桩桩件件都指向二十年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枚扳指,会引出更多的东西。
当夜,又一个人死了。
刑部主事赵鹤鸣,死在自己家中,七窍流血,右手被齐腕切断,断手不见了。
桌上也摊着一幅绢帛,画着那枚血玉扳指。
赵鹤鸣的管家说,三天前,老爷收到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枚扳指,看完信后脸色煞白,把那封信烧了。
狄仁杰赶到赵府时,赵鹤鸣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正堂。
他蹲下查看,在尸体的衣领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扳指在谁手里,谁就得死。”
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李元芳脸色一变:“大人,这是凶手留下的?”
狄仁杰没有回答,将纸条小心收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正堂。
供桌上,摆着赵鹤鸣的牌位,牌位后面,藏着一本册子。
他取出册子,翻开一看,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钱万贯、赵鹤鸣都在其中,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银两数目。
第一个名字已经被划掉了,第二个也被划掉了,赵鹤鸣是第三个。
狄仁杰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