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名单,这是一份分赃记录。
那枚血玉扳指,不是古董,是一笔交易。
那些人,用银子买通了什么,又分到了什么。
他合上册子,看向管家:“赵鹤鸣二十年前在什么地方当差?”
管家想了想,颤声道:“老爷二十年前在翰林院任职,负责科举考试的阅卷。”
狄仁杰心中一亮。
科举考试,阅卷,分赃,二十年前的那场科举舞弊案,他听说过。
那是武后登基后第一次科举,据说有官员收受贿赂,篡改考卷,让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高中。
案发后,主审官不知为何草草结案,只杀了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安然无恙。
那个替罪羊,叫柳文远,是个才华横溢的考生,被人举报作弊,屈打成招,判了斩刑。
他收起册子,大步走出赵府。
柳文远的案子,他要去查。
……
翌日清晨,狄仁杰来到洛阳城西一条破旧的小巷。
柳文远的故居还在,住着他的女儿,柳如玉。
柳如玉,三十岁,玉器商人,在城西开了一间不大的玉器铺。
她是个寡妇,丈夫三年前病死了,一个人撑着铺子,日子过得清苦。
狄仁杰推门而入,铺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器,有玉佩、玉镯、玉如意,琳琅满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素衣,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
她看见狄仁杰,站起身,深深一揖:“民女柳如玉,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盯着她:“柳姑娘,你认识钱万贯吗?”
柳如玉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认识。”
“他是古董商人,常来铺子里看货。”
“不过,民女与他没什么来往。”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块碎玉,放在柜台上:“这个,你认得吗?”
柳如玉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手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盯着狄仁杰,眼中满是复杂。
良久,她缓缓说道:“狄大人,这是民女父亲的遗物。”
狄仁杰看了看她:“你父亲?柳文远?”
柳如玉点头,眼中含泪:“父亲二十年前被人冤枉,说他在科举考试中作弊。”
“他被判了斩刑,家产充公,母亲也郁郁而终。”
“民女那年才十岁,被父亲的故交收养,才活了下来。”
“这块玉,是父亲留给民女的唯一遗物。”
“民女把它做成了一枚扳指,可三年前,这枚扳指被人偷了。”
狄仁杰盯着她:“偷了?谁偷的?”
柳如玉摇头:“民女不知道。”
“那天铺子里来了很多客人,民女招呼不过来,等客人走了,扳指就不见了。”
“民女报了官,官府查了几天,没查到,就不了了之了。”
狄仁杰沉默片刻,再次发问:“你父亲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柳如玉低下头,声音发颤:“父亲是被冤枉的。”
“他没有作弊,是被人陷害的。”
“那些真正作弊的人,花钱买通了考官,篡改了考卷。”
“案发后,他们找了父亲当替罪羊。”
“父亲临死前,让民女替他翻案。”
“可民女……民女人微言轻,翻不了。”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眯眼深思:“柳姑娘,你父亲的案子,本官会查。”
“那枚扳指,本官也会找回来。”
柳如玉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多谢狄大人。”
狄仁杰走出玉器铺,站在巷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那枚扳指,是柳文远留给女儿的遗物。
它被人偷了,如今出现在黑市,成了杀人的引子。
凶手用扳指杀人,是在提醒世人,二十年前的冤案,还没有翻。
凶手是谁?
是柳如玉的故人,还是柳文远的故人?
他转身,向府中走去。
身后,夕阳如血,将整座洛阳城染成一片暗红。
那暗红之中,仿佛有一枚血玉扳指,正在慢慢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