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走出书房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李元芳说道。
“元芳。“
“带上如燕和凤凰,随我去白莲庵。”
李元芳一怔:“大人,不是刚从哪回来?”
狄仁杰摇头:“我们漏了一个地方。”
“白莲庵后山,一定有我们没找到的东西。”
……
四匹快马踏破晨曦,再次奔向城外。
白莲庵的山门依旧紧闭,老尼姑开门时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
狄仁杰没有多言,径直穿过正殿,向后山走去。
后山是一片松林,积雪覆盖,寂静无声。
狄仁杰站在林边,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最后,他看见松林深处有一间小屋,屋顶覆着厚厚的雪,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地方?”狄仁杰问。
老尼姑跟在他身后,颤声道:“那……那是以前一个画师住的屋子。”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狄仁杰收回目光,看向她:“画师?”
“叫什么名字?”
老尼姑摇头:“贫尼不知道。他只说自己姓白,叫白墨。”
“是不是真名,我也不知道。”
狄仁杰思索片刻,大步向那间小屋走去。
门没锁,推门而入,一股霉腐之气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满了画,有人物、有山水、有花鸟。
狄仁杰走到那些画前,仔细端详。
画工精湛,笔触细腻,尤其是那些人物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走下来。
他停住脚步,盯着墙上的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与白露有七分相似。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妹妹白露,年八岁。”
狄仁杰看着,若有所思。
这个画师,是白露的哥哥?
白敬亭不是只有白露一个女儿吗?怎么还有一个儿子?
他转身,盯着老尼姑:“那个画师,是不是白敬亭的儿子?”
老尼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晌才说道。
“贫尼……贫尼不知道。”
“他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是画师,来这里是为了清静。”
“贫尼看他可怜,就让他住在后山。”
“他住了三年,每日画画,从不惹事。”
狄仁杰沉默片刻,再次发问:“他走路,是不是一瘸一拐的?”
老尼姑点头:“是。”
“他右腿有伤,走路不太方便。”
狄仁杰眯眼深思。
一瘸一拐的画师,姓白,画了白露的画像,这个人,就是白敬亭的儿子,白露的哥哥。
他没有死,他逃过了十五年前的那场灾祸。
他隐姓埋名,住在白莲庵后山,用三年的时间,画了满墙的画。
然后他走了,去了哪里?
狄仁杰转身,继续查看那些画。
猛地,他看见墙角有一幅画被布蒙着。
他掀开布,画的是一个男子,五十来岁,面容刚毅,身着官服。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杜如晦,刑部侍郎,白敬亭案主审官。”
狄仁杰心中一震。
杜如晦,那个接替裴宣的新任刑部侍郎,白敬亭案的主审官。
白墨画他的画像,是什么意思?
是恨他,还是要杀他?
他继续翻看,又找到几幅画像,钱万金、赵半城、孙半城……那五个死者的画像,全都在。
每一幅画像下方,都写着他们的名字和罪行。
最后一幅画像,是一个陌生人,五十来岁,面容阴鸷。
画的下方写着:“万金堂堂主,代号白先生,真名不详。”
狄仁杰盯着那幅画像,陷入沉思。
白先生?
万金堂的堂主,他一直在找的人。
白墨见过白先生?
他画了白先生的画像,说明他认识白先生,至少见过他。
他小心地将那幅画像取下,收入袖中。
然后继续搜查小屋,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箱。
木箱里,是一叠画纸,还有几把刻刀、几盒颜料。
画纸上画的全是人脸,各种各样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一张脸,都薄如蝉翼,像是可以直接贴在别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