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白敬亭的尸骨被重新安葬。
坟头添了新土,墓碑也换了新的。
狄仁杰站在坟前,望着那行“白公敬亭之墓”几个字,心中却明白,这块新碑下面,埋着的不仅仅是一具白骨,还有一个十五年的冤屈。
李元芳走过来,低声道:“大人。”
“赵五虽然死了,可他还有个徒弟。”
“属下打听到,赵五生前收过一个徒弟,叫刘六,住在城西。”
狄仁杰目光一凛,转身向城中走去。
……
城西,一条破旧的小巷。
刘六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的护心毛。
他正蹲在门口啃烧饼,见狄仁杰来,吓得烧饼掉在地上,连忙起身跪倒。
“小……小人刘六,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眼。
“刘六,你师父赵五,十五年前处决白敬亭的事,你还记得吗?”
刘六脸色一变,支支吾吾。
“小人……小人那时候刚跟着师父学手艺,还没上过刑场。”
“那天的刑场,小人没去。”
狄仁杰目光如刀:“没去?”
“那你师父回来后,可说过什么?”
刘六低下头,不敢与狄仁杰对视。
狄仁杰眯眼微笑:“刘六,你若不说,本官只能带你回大理寺慢慢问。”
刘六浑身一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狄大人饶命!”
“小人说,小人说!”
“那天师父回来,脸色很难看,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
“小人听见他自言自语,说什么‘不该拿那笔银子’、‘白老爷冤枉’之类的话。”
“小人问他怎么了,他骂了小人一顿,让小人别多嘴。”
狄仁杰心中一震:“那笔银子,是谁给的?”
刘六摇头:“小人不知道。”
“师父从来不跟小人说这些。”
“过了没几天,师父就带着小人离开了洛阳,去外地待了三年才回来。”
狄仁杰沉默片刻,再次发问:“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刘六眼圈一红,声音发颤:“师父是被人害死的。”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有人翻墙进了师父的院子,一刀捅死了他。”
“小人报了官,可官府查来查去,查不出凶手,就不了了之了。”
狄仁杰盯着他:“你可见过那个凶手?”
刘六再次摇头:“没有。”
“小人听见动静跑出去时,只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跑了。”
“那人的背影……瘦瘦小小,一瘸一拐的。”
狄仁杰脑中轰然作响。
瘦瘦小小,一瘸一拐,与烛九阴、孙半仙的描述一模一样。
杀赵五的人,与铸骷髅烛台的人,是同一个?
可烛九阴已经死了,孙半仙也死了。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小巷。
……
回到府中已是黄昏。
狄仁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白敬亭案的卷宗,盯着那行“白敬亭家产充公,共计白银五万两”的记录。
五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
那批药材被劫了,白敬亭的家产充了公,那五万两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他又想起钱万金、孙半城等五个人,他们都是洛阳富商,都是从白敬亭案中发了横财的人。
他们死了,可银子还在。
那些银子,在哪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他想起白露说过的话:“民女不要报仇,只要一个公道。”
公道……
翌日清晨,狄仁杰来到白露的绣坊。
白露正在绣一幅牡丹,见了狄仁杰,连忙起身相迎。
狄仁杰坐下,开门见山:“白姑娘,你父亲当年的生意伙伴,除了钱万金、赵半城、孙半城,还有谁?”
白露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旧账册,递给狄仁杰。
“这是父亲留下的账册,上面记着每一笔生意。”
“民女看不懂,一直留着。”
狄仁杰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
白敬亭的生意做得不小,合作伙伴遍布各地。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个名字……沈万财。
狄仁杰眯眼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