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死后第三天。
刑部送来了结案文书。
文书上写着:“裴宣收受贿赂,私放人犯,畏罪自尽。”
狄仁杰盯着“畏罪自尽”四个字,提笔批了个“阅”字。
他知道裴宣不是自尽,可他拿不出证据。
陈三密室里那些银票和信,不能见光。
因为那封信上写着裴宣的名字,一旦公开,刑部的脸面、朝廷的脸面,都将荡然无存。
他只能让裴宣“畏罪自尽”。
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院中的积雪上,白得刺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堵得慌。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
“大人,沈映月求见。”
狄仁杰目光一凛,看向李元芳。
沈映月,沈万财的女儿,沈贵妃的后人。
她来做什么?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府门口,沈映月一身素衣,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她见了狄仁杰,扑通跪倒:“狄大人,求您救救我。”
狄仁杰扶起她:“沈姑娘,进来说。”
……
内堂中,沈映月捧着茶盏,手还在发抖。
她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颤声道。
“狄大人,有人要杀我。”
狄仁杰盯着她:“谁要杀你?”
沈映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今天早上,在民女家门口发现的。”
狄仁杰接过信,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沈姑娘,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得太多了。”
“若不想死,就离开洛阳。”
落款处,是一只铜雀。
狄仁杰盯着那只铜雀,心中一震。
又是铜雀。
杀裴宣的人,用的是铜雀。
威胁沈映月的人,用的也是铜雀。
同一个人。
他抬起头,盯着沈映月:“沈姑娘,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映月低下头,声音发颤:“民女……民女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从不跟民女说外面的事。”
“可那些人……那些人以为民女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民女的。”
狄仁杰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沈姑娘,你认识一个叫陈三的人吗?”
沈映月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陈三?”
“不认识。”
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他信了她。
“沈姑娘,你这几日不要出门。”
“本官会派人保护你。”
狄仁杰站起身:“另外,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本官已经妥善保管。”
“你放心,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沈映月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狄大人。”
送走沈映月,狄仁杰回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那本沈家族谱,一页页翻看。
沈万财的曾祖父叫沈怀远,沈怀远的妹妹叫沈怀玉,沈怀玉就是前朝的沈贵妃。
沈怀远有三个儿子,长子沈伯阳,次子沈仲阳,三子沈叔阳。
沈伯阳无后,沈仲阳有一子叫沈万福,沈叔阳有一子叫沈万财。
沈万财就是沈映月的父亲。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用朱砂写的。
“沈万福,失踪,下落不明。”
沈万福,沈映月的伯父,失踪了。
什么时候失踪的?
为什么失踪?
他合上族谱,靠在椅背上,心中疑云密布。
门外传来脚步声,曾泰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卷宗。
“恩师,查到了。”
“沈万福,沈万财的兄长,二十年前失踪。”
“失踪前,他在铜雀台当差。”
狄仁杰霍然起身:“铜雀台?那时候铜雀台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曾泰点头:“是荒废了。”
“可沈万福是铜雀台的守台人。”
“他一个人住在铜雀台里,看守那座废台。”
“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忽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狄仁杰心中一震。
沈万福,沈贵妃的后人,铜雀台的守台人,二十年前失踪。
那一年,正是周怀仁被斩的那一年。
那一年,也是烛九阴迁入洛阳的那一年。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