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杰看向曾泰:“周怀仁的子女?”
曾泰点头:“应该是。”
“但慈幼庄的记录上,只写了‘周氏兄妹,父母双亡,送入本庄’。
没有写父母的名字。
那男孩在庄里住了两年,被一个姓烛的匠人领走了。
女孩留在庄里,后来被一家绣坊的老板娘领养。”
狄仁杰眯眼深思……
男孩被烛九阴领走了……
那女孩呢?
他盯着曾泰:“那个女孩,叫什么?”
曾泰翻了翻记录:“叫周若兰。”
“被领养后改了姓,随养母姓柳,改名柳如烟。”
柳如烟?
如烟绣坊的老板娘。烛九阴的女儿。
狄仁杰脑中轰然作响。
柳如烟不是烛九阴的女儿,她是周怀仁的女儿。
烛九阴收养了她,把她养大,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她。
那烛九幽呢?
烛九幽是烛九阴的弟弟,还是……周怀仁的儿子?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若烛九幽是周怀仁的儿子,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要杀那八个人?
因为他们是杀父仇人。
他为什么要替周家报仇?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为什么甘愿赴死?
因为他已经报了仇,生无可恋。
可烛九幽临死前,为什么不说?
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为了保护柳如烟。
若朝廷知道周怀仁还有后人活着,会怎样?
武后会斩草除根吗?
他不敢赌。所以他宁愿以烛九幽的身份死去,也不愿暴露柳如烟。
狄仁杰停下脚步,心中一片冰凉。
烛九幽……不,周九幽……用自己的命,换了妹妹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曾泰:“柳如烟的事,不要再查了。”
曾泰一怔:“恩师,为什么?”
狄仁杰摇摇头:“没有为什么。不要再查了。”
曾泰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
窗外,夜色渐浓。
狄仁杰站在窗前,望着如烟绣坊的方向,久久不语。
那里,一个女子正在灯下绣花,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冤杀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
他想起烛九幽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周伯伯,大哥,我来了。”
他不是来见周伯伯和大哥的。他是来见父亲的。
狄仁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秘密,该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
“周怀仁案,已结。”
“烛九幽伏法,周家平反。”
“此案不再追查。”
他将那张纸折好,封入信封,盖上自己的印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白得像霜。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他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案上,等着明天的太阳。
……
城东,如烟绣坊。
柳如烟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只未绣完的帕子。
帕子上绣的是一朵莲花,花瓣已经绣了大半,只差最后几针。
她放下针线,望着窗外的月亮,眼中满是忧伤。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今天下午收到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妹妹,哥哥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她知道是谁写的。
她也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拿起那封信,贴在胸口,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如纸。
她喃喃自语:“哥哥,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风吹过,她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
那朵莲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窗外,一只骷髅烛台静静地放在窗台上,眼窝深处,还有未干的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