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幽死后第三天。
狄仁杰收到了刑部送来的结案文书。
文书上写着:“烛九幽毒杀朝廷命官八人,罪无可赦,已伏诛。”
“周怀仁案平反,家产发还,建祠立碑。此案结。”
狄仁杰看完,提笔在文书上批了个“阅”字,将文书放在案头。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叠厚厚的卷宗上,周怀仁的名字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九幽临死前的笑容,那八具七窍流血的尸体,那七只骷髅烛台上的刻字,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他忽然睁开眼。不对。
他重新翻开卷宗,一页页细看。
赵德言、钱通、孙文远、李翰、王德、刘安、陈平、裴元庆,八个人的死状一模一样,都是七窍流血,都是被骷髅烛台所杀。
仵作验了八次,都查不出是什么毒。
狄仁杰曾把烛台上的黑色烟痕拿去给城中的老药师辨认,老药师说是几种草药混合后的残留,可具体是哪几种,他分辨不出。
狄仁杰盯着“查不出毒”四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烛九幽一个纸扎匠,从哪里弄来这种连仵作都查不出的奇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中桂花树上最后一茬桂花正在凋零,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
他又想起烛九幽说过的话。
“草民用了二十年查清真相。”
二十年,他不仅查清了真相,还学会了制毒。
谁教他的?
他一个纸扎匠,如何能接触到这种连宫廷御医都未必见过的奇毒?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烛台,仔细端详。
骷髅雕工精细,纹路流畅,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烛九幽的哥哥烛九阴是前朝宫廷匠人之后,有这手艺不奇怪。
可烛九幽只是弟弟,他的主业是纸扎,不是铸铜。
这些烛台,真的是他做的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
“大人,您找我?”
狄仁杰点点头,将烛台递给他:“去查查,这烛台的铜料是从哪里来的。”
“洛阳城的铜料铺子有限,谁买了铜料,买了多少,应该有记录。”
李元芳接过烛台,看了一眼:“大人怀疑烛台不是烛九幽做的?”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道:“去吧。”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回到案前,继续翻阅卷宗。
他翻到烛九幽的认罪书,上面写着。
“草民烛九幽,为报周怀仁之恩,特制骷髅烛台八只,以奇毒杀赵德言等八人。”
“毒药配方,乃草民自行研制,世上无第二人知晓。”
自行研制?
一个纸扎匠,自行研制出连仵作都查不出的奇毒?
他放下认罪书,靠在椅背上。
烛九幽在说谎。他在替某人顶罪。
可是,替谁?
谁有本事制出这种毒?谁有本事铸出这种烛台?
谁有理由杀那八个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烛九阴……
烛九阴是前朝宫廷匠人之后,精通铸铜和制毒。
他失踪了二十年,烛九幽说他死了。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烛九阴的尸体在哪里?
谁见过?
他猛然睁开眼,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
城西,那间破旧的纸扎铺已经被封了,门上贴着大理寺的封条。
狄仁杰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铺子里还是那天的样子,纸人纸马堆得满满当当,供桌上的骷髅烛台已经被收走,只剩一截烧剩的蜡烛。
他走到供桌前,蹲下查看地面。
地砖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敲了敲,声音沉闷,下面是空的。
李元芳上前,用力撬开地砖,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狄仁杰举着火把,率先走入。
密道不深,走了几步就到了底。
下面是一间小小的地下室,只有一丈见方。
墙角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只未完成的骷髅烛台,几把小巧的刻刀,一本发黄的册子,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狄仁杰拿起那本册子,翻开一看,是制毒的配方。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种草药的名称、用量、炮制方法,有些他认识,有些从未听说过。
最后一页,写着“骷髅烛台制法”,详细记录了如何在烛台内部暗藏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