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幽走了。
留下那本账册,留下八条人命,留下一个纠缠了二十年的谜团。
狄仁杰站在裴少卿府中的院子里。
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账册,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只骷髅烛台的印记。
与那些杀人烛台一模一样。
“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李元芳忍不住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翻开账册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显然花了极大的心血。
他借着月光看了几行,合上账册,转身向门外走去。
“回府。”
那一夜,狄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狄仁杰一页页翻阅那本账册,越看越心惊。
烛九幽用了二十年时间,查清了周怀仁案的每一个细节。
赵德言如何伪造证据,钱通如何买通证人,孙文远如何撰写弹劾奏章。
李翰如何在朝堂上煽风点火。
王德如何封锁周怀仁的申辩,刘安如何带人抄家,陈平如何瓜分赃款,裴元庆如何将冤案铸成铁案。
每一笔,每一件,都有据可查。
账册的最后几页,是烛九幽写的一封信。
“狄大人。”
“当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周家的仇已经报了。”
“草民知道,杀人偿命,草民罪无可赦。”
“但草民不后悔。”
“那八个人,死有余辜。”
“草民只恨自己没能早二十年动手,让周伯伯一家含冤而死。”
“草民这二十年,只做了一件事。”
“查清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草民心愿已了。”
“这八条人命,草民会还。”
“周家的冤屈,就靠您了。烛九幽绝笔。”
狄仁杰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灌入,带着秋日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那本账册,大步走出书房。
早朝过后,狄仁杰求见武后。
……
贞观殿中,武后端坐御座之上,正在批阅奏章。
她见狄仁杰来,放下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账册上。
“狄卿。”
“听说昨夜又死了五个御史?还有一个已经告老的大理寺卿?”
狄仁杰跪地叩首:“臣无能,没能阻止凶手。”
武后摆摆手:“起来说话。”
“那凶手是什么人?”
狄仁杰站起身,将账册双手呈上:“陛下请看这个。”
武后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脸色渐渐凝重。
她一页页看下去,一言不发。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良久,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目光深邃。
“二十年前的周怀仁案……朕记得。”
“当时是裴少卿主审,证据确凿,周怀仁供认不讳。”
狄仁杰叩首:“陛下,那份供状,是伪造的。”
武后一听大惊。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份供状的抄本,呈上去。
“陛下请看,这份供状字迹工整,不急不躁。”
“一个被判满门抄斩的人,写认罪供状时,手会不抖?”
“心会不慌?”
“臣请陛下找个识笔迹的 ,看看,这字迹与周怀仁平时的字迹是否相同。”
武后盯着那份供状,沉默片刻,看向狄仁杰。
“你是说,周怀仁是被冤枉的?”
狄仁杰叩首:“臣不敢妄断。”
“但这本账册上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赵德言、钱通等八人,确实瓜分了本该充公的三万两白银。”
“而周怀仁,从未见过那笔钱。”
武后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狄卿,你打算怎么办?”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坚定。
“臣请陛下,重审周怀仁案。”
“若周怀仁确属冤枉,请陛下为其平反。”
“若臣查证不实,甘受处罚。”
武后盯着他,慢慢笑了:“狄卿,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是这般倔强。”
“去吧,朕准了。”
“不过……?”
“那个烛九幽,必须归案。杀人偿命,这是律法。”
狄仁杰叩首:“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