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贞观殿,狄仁杰站在宫门外,长长出了一口气。
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中,却一片冰凉。
武后说得对,杀人偿命,这是律法。
烛九幽杀了八个人,必须伏法。
可那八个人,又何尝不是杀了周家满门?
他正沉思间,李元芳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大人,有人送来这个。”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狄大人,我在城西的纸扎铺等您。”
落款处,画着一只骷髅烛台。
狄仁杰目光一凛。
烛九幽?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收起信,大步向宫外走去。
……
城西,纸扎铺。
这是一间破旧的铺子,门板斑驳,窗纸破裂,与周围的民居格格不入。
狄仁杰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纸钱和香烛气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堆满了纸扎。
纸人、纸马、纸房子、纸元宝,密密麻麻,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只骷髅烛台,烛火摇曳,映出供桌后面坐着的那个人。
烛九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再是那夜的黑衣斗笠。
他看上去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只是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疲惫而沧桑。
他看见狄仁杰,站起身,拱手一礼。
“狄大人,您来了。”
狄仁杰盯着他:“你为何还不走?”
烛九幽苦笑:“走?”
“能走到哪里去?”
“草民杀了八个人,天下虽大,却没有草民的容身之地。”
“与其东躲西藏,不如……”
说完……
他从供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不如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
狄仁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供状,还有几张发黄的旧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供状,上面写着赵德言、钱通等八人的罪行,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有他们的签名画押。
狄仁杰抬起头,盯着烛九幽:“这些签名,是你逼他们写的?”
烛九幽摇头,猛地笑了:“狄大人,您太小看草民了。”
“草民用了二十年查清真相,不是为了逼他们签名。”
“这些供状,是他们在二十年前写的。”
狄仁杰心中一震。
烛九幽继续道:“二十年前,周伯伯被抓进大理寺,赵德言等人逼他认罪。”
“周伯伯宁死不从,他们就伪造了供状。”
“可他们没想到,周伯伯留了一手。”
他指着那些旧信:“周伯伯在被抓之前,把一封信交给了草民的大哥。”
“信上写着赵德言等人的罪行,还有他们的签名。”
“那是周伯伯在一次宴会上,趁他们喝醉时,让他们签的。”
“周伯伯说,若是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让草民的大哥把这封信交给能替他翻案的人。”
狄仁杰拿起那些旧信,一张张看下去。
字迹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有赵德言、钱通等人的签名和画押,与账册上的记录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盯着烛九幽:“你大哥为何没有把这些信交出来?”
烛九幽低下头,声音沙哑。
“大哥他……他怕。”
“赵德言等人权势滔天,他怕交出来不但救不了周伯伯,反而会搭上自己的命。”
“他把信藏起来,藏了二十年。”
“临死前,他把信交给草民,说‘我对不起周大哥,你替我讨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草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狄仁杰沉默良久,看了看他。
“这些信,本官会呈给陛下。周家的冤屈,会大白于天下。”
烛九幽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狄大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狄仁杰。
“这是草民的认罪书。八条人命,草民一力承担。”
狄仁杰接过信,看了看。
烛九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释然而悲凉。
“狄大人,草民这辈子,做了一件好事,也做了一件坏事。”
“好事是替周家报了仇,坏事是杀了八个人。”
“好事坏事,都做完了。”
“草民……该走了。”
他从供桌下取出一只骷髅烛台,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