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摇头:“没人记得清。”
“都说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只有一个人说,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一瘸一拐的。”
狄仁杰眯眼深思。
一瘸一拐?
他猛然想起烛九阴,烛九阴是匠人,常年坐着干活,腿脚应该没问题。
可他的女儿如烟,走路也不瘸。
那这个货郎,是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今夜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暗流。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
书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那七只骷髅烛台,仿佛还在发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七个御史都死了,周家的仇报了。
可凶手,还会不会再杀人?他杀的人,只有这七个吗?
他猛然睁开眼,想起那份名单上,还有一个人,周怀仁的案子,还有一个经办人。
那个人,不是御史,是主审官。
那个主审官,是谁?
他重新点燃蜡烛,翻开卷宗,找到最后一页。
主审官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
大理寺卿,裴少卿。
裴少卿,三年前已经告老还乡,如今住在洛阳城外。
狄仁杰霍然起身。
凶手要杀的第七个人,不是陈平。
是裴少卿……
他冲出书房,大喝一声:“备马!去城外!”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狄仁杰策马狂奔,身后李元芳、如燕、凤凰紧紧跟随。
月光下,四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外。
城门外,一座幽静的庄园。
裴少卿的宅子,就在前面。
狄仁杰勒住马,望着那座庄园。
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翻身下马,向大门走去。
他推开门,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地上,白得像霜。
他大步走向正堂,推开门,裴少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七窍流血,面目扭曲。
他的手,紧紧攥着一只骷髅烛台。
狄仁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还是来晚了。
他走到裴少卿面前。
掰开那只僵硬的手,取出烛台。
烛台底部,刻着一个“七”字。门框上,又有一道骷髅刻痕。
七个御史,一个主审官。
八个人,全部死了。
他转过身,走出正堂,站在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想起烛九阴信上的那句话:“我的烛台,会替天行道。”
可烛九阴已经死了。
是谁,在用他的烛台杀人?
他正沉思间,院墙上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站在墙头,俯视着狄仁杰,一动不动。
李元芳链子刀出鞘,就要冲过去。
狄仁杰按住他的手,盯着那个人:“你是谁?”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狄大人。”
“二十年前的冤案,你查清了吗?”
狄仁杰心中一震。
这声音,他听过。在赵府门口,那个撑着黑伞的人。
他沉声道:“你是周家的后人?”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悲凉。
“周家?”
“周家已经没有人了。二十年前,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扔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住,是一块令牌,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烛”字,背面是一只骷髅烛台。
那人道:“我叫烛九幽。烛九阴,是我大哥。”
狄仁杰看着他。
烛九阴的弟弟?烛九阴不是独生子吗?
烛九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
“我大哥从不提我,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我是他弟弟,也是他的徒弟。”
“他教我铸烛台,教我制毒,教我所有的手艺。”
“二十年前,周家被灭门,我大哥恨自己无能为力,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