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州事了。

    狄仁杰回到洛阳时，已是初冬。

    这一个多月来，他马不停蹄地追了三个州，却始终没能抓住阎王殿的人。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总是先他一步杀人、救人、消失，只留下一枚铜钱和一张请柬。

    狄仁杰查了所有的线索，却连那个老婆婆的脸都没看清过。

    他跪在贞观殿中。

    将这一路的追查禀报武后。

    武后听完，沉默良久，看向狄仁杰。

    “狄卿，你追了三个州，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阎王殿，到底有多少人？”

    狄仁杰叩首：“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武后看着狄仁杰，微微一笑：“不是你有罪，是这天下太大，冤屈太多。”

    “你一个人，管不过来。”

    过了片刻，武后重新问道：“那个老婆婆，每次都在死者家中出现，每次都给死者的家眷留下一枚铜钱。”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狄仁杰看向武后：“臣以为，她不是凶手，她是来超度亡魂的。”

    “那些死者，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她来，是告诉他们，仇已经报了，可以安心走了。”

    武后看着狄仁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她是阎王殿的人？是那些判官的上司？”

    狄仁杰点头：“臣以为，她才是阎王殿真正的主人。”

    武后略加思考，最后说道：“传旨下去，各地加紧追查阎王殿，务必找到那个老婆婆。”

    狄仁杰叩首领旨，正要退出，武后却又叫住他。

    “狄卿。”

    “三日后是祭天大典。”

    “你留在京中，陪朕一起去。”

    狄仁杰一怔……祭天大典，是每年冬至在洛阳南郊举行的盛典，天子率百官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盛典了。

    狄仁杰微笑叩首：“臣遵旨。”

    ……

    三日后，洛阳南郊。

    天还没亮，狄仁杰便换上朝服，赶到宫门集合。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仪仗队整装待发，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武后身着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御辇之上，面容肃穆。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仪仗队浩浩荡荡向南郊进发。

    狄仁杰骑马走在文臣队伍中，李元芳、如燕、凤凰、曾泰紧随其后。

    南郊祭坛，高九丈，分三层，每层九级台阶，坛顶摆放着天地神位。

    武后登上祭坛，群臣分列坛下。

    太常寺卿高声诵读祭文，声如洪钟，在旷野中回荡。

    狄仁杰站在坛下，仰望着祭坛上的武后。

    晨光初透，照在她身上，衮冕上的金饰闪闪发光，如同一尊神像。

    他猛然想起，武后已经登基二十余年了。

    这二十多年，她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她做了很多错事，也做了很多对的事。

    他不知道后人会怎么评价她，但他知道，她是一个好皇帝。

    他正沉思间，祭坛上传来一声惊呼！

    狄仁杰猛然抬头……

    只见祭坛顶部的香炉，冒出一股浓烟！

    烟是黑色的，浓稠如同墨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群臣大惊，禁军蜂拥而上！

    武后站在祭坛上，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股黑烟。

    黑烟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一个人形……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太常寺卿吓得瘫倒在地，群臣四散奔逃！

    李元芳链子刀出鞘……

    如燕双刀如雪，凤凰拔出长剑，将狄仁杰团团围住！

    就在这一瞬间。

    那黑烟凝成的人形，幽幽开口，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地底传来。

    “武则天……你篡位夺权，杀戮无辜，天理不容。”

    “今日，天降灾祸，以示惩戒。”

    武后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一刀刺向那黑烟人形！

    刀光过处，黑烟四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群臣目瞪口呆。

    武后收起短刀，环顾四周，冷冷道。

    “朕乃天子，何惧鬼魅？传旨，祭天大典继续。”

    太常寺卿颤巍巍地爬起来，继续宣读祭文。

    群臣归位，却个个面色惨白，心有余悸。

    狄仁杰站在坛下，目光紧紧盯着那散去的黑烟。

    那不是鬼魅，那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