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洪州城。
狄仁杰一行人马冒着连绵阴雨,十日后终于抵达洪州。
这座江南重镇,此刻已是一片泽国。
城墙外的民房尽数被淹,只有屋顶露出水面,像一个个孤岛。
百姓们挤在城墙上、高地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哭声、呻吟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洪州刺史钱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他见了狄仁杰,扑通跪倒,泪流满面。
“狄大人!您可算来了!下官……下官对不起百姓啊!”
狄仁杰扶起他:“钱大人不必如此。”
“先说说,灾情如何?”
钱枫颤声禀报:“七日七夜的大雨,长江决堤三处,淹了十一个县,受灾百姓不下百万。”
“下官已经开仓放粮,可粮食只够三天。”
“若再不来粮,就要饿死人了。”
狄仁杰心中一沉,转头看向曾泰:“曾泰,你立刻回京,向陛下禀报灾情,请求调拨粮食。”
曾泰领命,翻身上马,冒雨向北奔去。
狄仁杰又看向钱枫:“带本官去看看那朵石莲。”
钱枫脸色一变,犹豫片刻,引着狄仁杰向城外走去。
决堤处,江水已经退去大半,留下一片狼藉。
淤泥中,半埋着一朵石雕的白莲。
约有一人高,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湛。
莲花正中,刻着一行字:“白莲出世,天下大乱”。
狄仁杰蹲下,仔细查看那朵石莲。
石质是青石,产自江南本地。
雕工精细,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伸出手,摸了摸花瓣上的刻字……字迹锋利,是新的,不超过一个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决堤处,堤坝垮塌的口子有十余丈宽,边缘参差不齐。
走下堤坝,狄仁杰仔细查看那些泥土。
泥土中,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
是石灰。
狄仁杰心中不免一惊。
有人在堤坝上动了手脚,用石灰腐蚀了堤基,才导致决堤。
这朵石莲,也不是洪水冲来的,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他转身,看向钱枫:“钱大人。”
“这堤坝,是谁修的?”
钱枫想了想,看向狄仁杰:“是三年前,工部派来的一个叫沈春的官员修的。”
“此人修完堤坝后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狄仁杰目光一凝……沈春?
又是姓沈?
他想起江南沈家,想起沈珍珠,想起沈彦章。
这个沈春,与那个沈家,有没有关系?
他正沉思间,李元芳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块布片。
“大人!在那边发现这个!”
布片是深蓝色的,质地细密,像是官服的料子。
布片上,绣着一个字……“工”。
工部的人?
狄仁杰盯着那个字,心中翻江倒海。
工部的人参与了此事?是沈春?还是另有其人?
他站起身,将布片收入袖中,扫视四周。
“传令下去,把沈春找来。”
……
洪州驿馆,大雨如注。
狄仁杰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一些从堤坝上找到的石灰粉末。
沈春三年前修的堤坝,一个月前有人在堤坝上动了手脚,决堤后出现了石莲。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有人想借洪水之机,宣扬白莲教,蛊惑人心。
他正在思考,李元芳推门而入:“大人!”
“沈春找到了!”
狄仁杰霍然起身:“在哪儿?”
李元芳看向狄仁杰:“就在洪州城里。”
“他三年前修完堤坝后,没有回京,而是辞官了,在城里开了一间书画铺。”
狄仁杰捻髯微笑,告诉李元芳:“带他来。”
……
半个时辰后,沈春被带到了驿馆。
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副文士打扮。
他见了狄仁杰,不慌不忙地拱手:“草民沈春,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盯着他,上下打量一遍。
“沈春,本官问你,洪州的堤坝,是你修的?”
沈春微微一笑,最后点头:“是。”
狄仁杰又重新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道,那堤坝被人动了手脚?”
沈春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草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