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庄内,光线昏暗。
狄仁杰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他的母亲。
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婉容临死前眼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十指连心……”
狄仁杰喃喃道:“娘,您……”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扶他起身:“起来吧,孩子。”
“娘慢慢告诉你。”
母子二人在绣架旁坐下。
老夫人的手轻轻抚过那块绣了一半的锦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三十年前,娘确实是蛇灵使。”
“你父亲创立蛇灵,我便是他最早的帮手。”
“我们夫妻二人,本想用蛇灵铲除贪官污吏,为百姓伸冤。”
“可后来,蛇灵渐渐失控,手下的人各怀鬼胎,争权夺利。”
“我劝你父亲收手,他不听。”
“我便偷偷放走那些被囚禁的无辜之人,惹恼了他。”
“他将我囚禁起来,对外宣称我死了。”
“被仇人杀了,制造了一系列假象……”
“可实际上,他终究不忍杀我,三年后,偷偷放我离开。”
“他之前,给你说的,有真有假。”
“那也是掩人耳目,你要体量……”
狄仁杰握紧她的手:“娘,您这些年……”
“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她看着狄仁杰苦笑:“我换了很多地方。”
“最后在扬州落脚,开了这间绣庄。”
“你父亲暗中派人保护我,婉容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那孩子……也是可怜。”
狄仁杰想起婉容,心中一阵刺痛。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慈爱:“怀英。”
“你父亲虽然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们兄弟。”
“他假造狄青之死,把他带在身边培养,是想让他继承衣钵,不让你卷入其中。”
“而你呢,他让你清清白白做人,成为朝廷栋梁。”
“他……他很为你骄傲。”
狄仁杰眼眶泛红,却说不出话来。
“怀英…”
老夫人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狄仁杰。
“你看…”
“这是他三日前派人送来的。”
“他说,若你找到这里,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怀英吾儿…”
“为父罪孽深重,无颜见你。”
“若你看到此信,为父已不在人世。勿寻勿念,好自为之。”
“父字”
狄仁杰心中一沉,猛然起身。
“他在哪?”
老夫人看了看他。
“我不知道。”
“他从不告诉我他的藏身之处,只说若有事,会派人送信。”
狄仁杰攥紧信纸,转身就往外走。
“怀英!”
狄仁杰停步,回头。
老夫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你要去找他?”
狄仁杰点头:“他是我的父亲。”
“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要见他最后一面。”
“也是!”
“去吧。若见到他,替我说一句。
“我不恨他了。”
……
三日后,洛阳城外,邙山深处。
狄仁杰根据连日追查的线索,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尽头,有一座简陋的木屋,孤零零立在松林之中。
李元芳持刀当先,如燕紧随其后,狄仁杰缓步走向木屋。
推开木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屋内,一个人悬梁自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梁上悬着一根白绫,脚下踢翻了一张木凳。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纸上压着一枚玉佩。
与狄仁杰身上那枚一模一样。
……狐面玉佩。
狄仁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元芳上前,将尸体轻轻放下,探了探鼻息。
“大人,已经死了……至少两日了。”
狄仁杰缓缓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以死谢罪,勿念勿怪。”
落款处,是一个血手印——与之前那封信上的手印一模一样。
狄仁杰攥紧信纸,面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