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沿着官道而行。
狄仁杰坐在车中,闭目沉思。
李元芳策马随行,如燕护在车旁,曾泰带着一队官兵远远跟在后面,以备不测。
那封信被他反复看了无数遍。
只有几个字,一个血手印。
手印的纹理与他的右手分毫不差,仿佛是从他自己手上拓印下来的。
“无面”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的过去,甚至知道他的掌纹。
这个人,确实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他的父亲。
可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三十年前,为何要假造兄长之死?
为何要创立蛇灵,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又为何在此时邀他去洛阳?
狄仁杰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枚小小的玉佩,通体雪白,雕成狐面形状,正是婉容母亲留下的那枚。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容”字,笔迹娟秀,是女子手笔。
他翻过玉佩,借着光线细看,猛地发现“容”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洛阳……”
狄仁杰目光一凝。
这是婉容母亲留下的地址?还是另有含义?
他正沉思间,马车停了。
李元芳的声音传来:“大人,前方有人拦路。”
狄仁杰掀开车帘,只见官道中央站着一个黑衣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那人身后,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曾泰派出的前哨官兵。
李元芳链子刀已握在手:“来者何人?”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脸……
狄青…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仿佛这几日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他看着马车中的狄仁杰,目光复杂至极。
“怀英,我等你很久了。”
狄仁杰下车,与他对峙而立。
李元芳和如燕护在两侧,紧张地盯着狄青的一举一动。
狄青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看着狄仁杰,缓缓道。
“父亲让我来杀你……可我下不了手。”
狄仁杰眯眼看向狄青:“那你来做什么?”
狄青苦笑:“我来告诉你真相,然后……”
说罢……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扔给狄仁杰。
“自己看看吧!”
狄仁杰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家谱。
家谱上,赫然写着。
“狄公,原配夫人……生二子……”
“长子狄青,次子狄仁杰。”
“狄青少年夭折……狄仁杰……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样子,是新添的。
“狄……即蛇灵创始人‘无面’。”
“妻……即蛇灵第一代蛇母,死于仇家之手。”
……
狄仁杰看罢,脑中嗡嗡作响。
父亲……是蛇灵创始人?
母亲,是蛇母?
这简直匪夷所思,出乎他的意料。
前几天那一次见面,狄青说,他还半信半疑。
现如今……?
狄青看着他,缓缓道。
“父亲当年创立蛇灵,是为了报仇。”
“母亲之死,他查了十年,终于找到凶手。”
“竟是朝廷中的几位高官。”
“他恨透了官场,恨透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所以要利用蛇灵,杀了他们。”
“可他没想到,蛇灵壮大之后,渐渐失控。”
“手下的人开始争权夺利,互相残杀。他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狄仁杰颤声道:“那母亲……”
狄青眼中闪过痛苦:“母亲知道真相后,劝他收手。”
“他不肯,母亲就偷偷放走了那些被囚禁的人。”
“父亲一怒之下,将她囚禁起来。”
“后来……后来母亲死在仇家手中,父亲悔恨终生,却已无法回头。”
“那场大火……”
他看向狄仁杰:“你八岁那年,父亲假造我死于瘟疫,把我带走,秘密培养。”
“他要把我训练成他的继承人,接掌蛇灵。”
“而你,被他留在外面,成为朝廷命官。”
“因为他需要一颗棋子,在朝中替他办事。”
狄仁杰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三十年来,他所查办的每一个大案,每一次与蛇灵的交锋,难道都是父亲在暗中操控?
狄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道。
“不,父亲从未操控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