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刺骨。
乱葬岗的浓雾渐渐散去。
狄仁杰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李元芳连唤数声,他才回过神来,目光缓缓落在李元芳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十三年。
忠诚、勇武、耿直,从不藏私。
可此刻,那张脸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大人,您怎么了?”
李元芳满脸焦急:“方才那人是……婉儿姑娘怎么跟他走了?”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元芳,你怎么来了?”
李元芳一愣:“我……我担心大人安危,暗中跟随。”
“如燕也在附近,她守着外围。”
“她呢?”
“在那边。”
李元芳指了指东边的树林。
“我们约好,若一个时辰大人未归,就冲进去。”
狄仁杰点点头,抬步向树林走去。
李元芳跟上,欲言又止。
……
走了一段,狄仁杰停步,头也不回地问道:“元芳,你跟了我多少年?”
李元芳一怔:“十三年,大人。”
“十三年……”
狄仁杰喃喃道:“这十三年里,你可曾骗过我?”
李元芳脸色一变,单膝跪地:“大人!元芳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起来吧,我不是怀疑你。”
李元芳站起身,满脸不解:“大人?”
“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方才那人……”
狄仁杰沉默片刻,缓缓扫视四周:“元芳,方才那人,是我授业恩师。”
“什么?”
“他…是大人老师?”
李元芳如遭雷击,嘴巴张得老大。
“嗯!”
“一点不错,他确实是我老师。”
“他叫魏无极,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第一高手。”
狄仁杰看了看李元芳。
“我十六岁拜入他门下,学艺八年,二十四岁出师入仕。”
“他教我武功,教我谋略,教我做人。”
“我以为他三十年前就死了,死在那场大火中。”
“大火?”
“蛇灵初创那年,总坛失火,烧了三天三夜。”
“事后清理废墟,发现了他的佩剑和遗物。”
李元芳脑子一片混乱:“可他没死?还成了蛇灵之主?”
狄仁杰摇头:“他说蛇灵是他创的,可后来被人夺走了。”
“夺走的人,不是肖清芳,不是蛇尊,不是影灵——而是我身边的人。”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您身边的人?谁?”
狄仁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元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猛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大人,您……您怀疑我?”
狄仁杰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说‘你信得过的人,未必可信’——这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李元芳急道:“大人,元芳对天发誓……”
“我知道。”
狄仁杰抬手打断他:“可你不知道的是,若真是你,连你自己都可能不知道。”
李元芳愣了:“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狄仁杰双眼眯起:“蛇灵有一种秘术,可以操控人的心智。”
“种下蛊虫,或施以迷魂,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被控制。”
“平日与常人无异,但收到特定指令时,便会身不由己地执行。”
李元芳脸色更白:“您是说,我可能被人控制了?”
“不止你。”
狄仁杰目光深邃:“如燕、张易之、驿站里的每一个人。”
“都有可能。”
“包括我自己。”
……
树林中,如燕从暗处走出,见二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叔父,您没事吧?”
狄仁杰看着她:“如燕,你还记得当年在蛇灵时,可曾听说过一种能操控人心的秘术?”
如燕一愣,想了想:“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据说那秘术极难施展。”
“需要施术者与被控者长期接触,每日喂食药物,三年五载才能见效。”
“而且被控者一旦想起过去,就会蛊虫发作,生不如死。”
狄仁杰目光一闪:“就像婉儿那样?”
如燕点头:“对,就像婉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