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军曹在枪响的瞬间就扑倒在地滚到了沙袋掩体后面。他是老兵,反应比工兵快得多。他趴在掩体后面用手枪朝煤渣山方向胡乱打了两枪,然后回头朝骡马道方向看——他在看西门方向的援兵来了没有。但他看到的只有骡马道上被重机枪子弹打出来的两排土花——沈泉早就料到鬼子会往西门方向跑,重机枪在打完泵站院子里的目标之后立刻转移火力封锁了骡马道。骡马道上的煤渣地被子弹打得噗噗作响,煤灰和碎石屑飞溅起来形成一道灰黑色的烟幕。
军曹绝望了。他蹲在沙袋掩体后面换了个弹匣,朝煤渣山上又打了几枪——手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子弹飞到半山腰就失去了准头,打在煤渣山的山坡上溅起几小朵土花,连灌木丛的叶子都没打中几片。然后重机枪的子弹找到了他——嗵嗵嗵嗵嗵,又一轮短点射,子弹打穿了沙袋掩体的麻袋,沙子从弹孔里嗤嗤地往外喷,军曹的身体在掩体后面猛地一挺,然后歪倒在积水中不动了。
整个交火过程从重机枪打响第一枪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泵站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鬼子的尸体——三个工兵、一个军曹、一个机枪手、一个副射手,还有一个从泵站里面爬出来的值夜哨兵——他被爆炸震得耳鸣还没恢复,晕头晕脑地从泵房里摸出来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流弹打中了脑门,仰面朝天倒回了泵房里,后脑勺磕在抽水机的手摇轮盘上,身体缓缓滑倒在地面上。
沈泉从望远镜里确认了战果之后下令撤退。机枪组按照预定方案沿着半山腰的灌木丛撤向废井口,重机枪拆卸成三部分——枪身、枪架、护盾——由三名射手分别扛着钻进巷道。两挺轻机枪的射手在撤退前各自往西门方向打了一轮压制射击,不是为了打中什么目标,而是为了让西门城楼上的鬼子不敢轻易出来追击。子弹打在西门城楼的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屑,城墙上的鬼子哨兵缩在垛口后面用步枪朝煤渣山方向盲目还击,但距离太远——从西门城楼到煤渣山直线距离超过一里半,步枪子弹飞到半山腰时已经没什么准头了,只打落了几片酸枣叶子。
机枪组全部撤进废巷道之后,沈泉最后一个钻进井口。他蹲在井口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泵站——泵站院子里积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铁皮水罐歪斜着立在院子中央,底部那个破洞像一张张开的嘴。骡马道上那几具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最后挣扎的姿势,晨光照在尸体脸上映出灰白色的皮肤。远处的西门城楼上升起了一面日章旗,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楼上的鬼子兵正手忙脚乱地转动探照灯往煤矿区方向照射——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探照灯的光柱在日光中淡得几乎看不见,照在煤渣山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沈泉把铁板重新盖好,拧灭了矿灯,沿着巷道往回撤。巷道里一片漆黑,脚下的煤渣在靴底发出沙沙的声响,前方传来机枪组战士们沉重的喘息声和弹药箱碰撞巷道壁的闷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那是煤矿区深处洗煤楼后面的出口。沈泉从出口钻出来时看到和尚和特战队员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和尚蹲在一块煤矸石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茎,看到沈泉出来点了点头。
“全撤出来了?”和尚问。
“一个不少。”沈泉把沾满煤灰的帽子摘下来在腿上拍了拍,“重机枪打了两百多发子弹,轻机枪各打了一百多发。鬼子的工兵一个没留,全交代在泵站院子里了。”
“撤。团长说了,打完就走,不恋战。”和尚站起来往煤矿区深处走去,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平安城方向撤退。走了大约三里地,身后阳泉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宫本终于调动了北门的山炮,开始对煤矿区进行报复性炮击。炮弹落在煤渣山上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煤渣和碎石被炸得飞上半空又哗啦啦地落下来。和尚回头看了一眼——炮击的位置正好是刚才机枪组埋伏的那座煤渣山。要是再晚撤半盏茶的工夫,山炮的炮弹就砸在头上了。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带着队伍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处。
在阳泉南门方向,张大彪的佯攻也在预定时间打响了。他带着一营三连摸到南门外山脚下,用两挺轻机枪对着南门城楼打了几个短点射,子弹打在城楼的外墙上溅起几朵灰白色的烟尘。与此同时,一个排的战士在山脚下散开,用手榴弹和步枪交替射击制造交火声响,呐喊声此起彼伏——“冲啊!”“杀!”——听起来像是有一个连的兵力在同时冲锋。南门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夜袭惊动了,城楼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往山脚下倾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弹道。探照灯来回扫射,光柱在山坡上晃动,照出了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那是张大彪故意安排的几个战士在撤退时往山上跑的身影。
南门守备中队长立刻给司令部打了电话。宫本在南门城楼的临时指挥部里接到了报告——南门遭到夜袭,敌军兵力约一个连,正在南门外山脚下与我守军激烈交火。宫本放下电话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