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果然如李云龙所料——他立刻命令快速反应小队往南门方向集结,同时通知东门和北门守军加强警戒防止偷袭。他把预备队压到了南门,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南门的枪声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西门外已经出了大事。等他接到西门守备队的紧急报告说泵站被炸、工兵小队全军覆没时,已经是天亮以后的事了——快速反应小队已经被牢牢吸在了南门方向,而煤矿区的山炮炮弹也已经打完了两个基数,除了炸出一个又一个的煤渣坑之外什么也没炸到。
当天下午,阳泉城内的鬼子守军开始尝到断水的滋味了。泵站被炸之后宫本立刻组织了抢修队去修复水罐,但老郭的定时炸药炸得极有讲究——破口的位置在水罐底部的焊缝处,那里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爆炸不光炸穿了铁皮,还把整条焊缝撕开了一道三尺多长的裂缝。抢修队的鬼子工兵蹲在水罐旁边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用电焊机补上了一块钢板,又用铆钉加固了一圈,勉强把水罐修到能装水的程度。但水泵的传动皮带也需要更换——原来的皮带被爆炸震断了,新的皮带要从石家庄调运,至少要等两天。没有了抽水机,鬼子只能用手摇轮盘一桶一桶地从井里往上打水,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个中队的鬼子兵排着队在井口等着打水,从下午排到天黑,每个鬼子只分到了半壶水。
更让宫本头疼的是,运水车在往返泵站和西门之间的骡马道上又挨了一次打。沈泉撤退之前在骡马道两侧安排了两个留下殿后的特战队员,两个人各带了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蹲在煤矿区深处一座废煤堆后面,专门盯着骡马道上的动静。下午鬼子的运水车重新开始往城里运水时,第一趟还算顺利——马车拉着修好的水罐从泵站跑到西门,一路上没出什么事。但第二趟运水车在返回泵站的路上挨了冷枪——一颗子弹从废煤堆方向飞来,准确地把赶车鬼子的右肩膀打穿了。马受了惊,拉着空水罐沿着骡马道狂奔,水罐在坑坑洼洼的煤渣地上颠得咣当咣当响,刚补好的焊缝又开始往外渗水。两个特战队员打完冷枪转身就钻进了废煤矿的巷道深处,等鬼子的搜索队赶到废煤堆时只找到了两颗三八式步枪的弹壳,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宫本在南门城楼上接到运水车遇袭的报告后,捏着电话听筒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他站在城楼的窗户边,看着西门外煤矿区方向那片黑黢黢的煤渣山,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八路军团长,而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这个幽灵从来不从正面进攻,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永远出现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打你最脆弱的环节。暗渠——水井——下一个会是什么?
宫本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转身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阳泉西门外煤矿区列为重点监控区域。抽调东门碉堡一个机枪班加强西门碉堡火力。运水车从此以后必须配备武装护送——每趟运水车至少跟四个步兵。另外,发电报给石家庄师团部,请求紧急调拨一台新抽水机和三百米传动皮带,越快越好。”
参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这些命令,然后敬了个礼转身去执行。宫本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煤矿区,春日的阳光照在煤渣山上,给那些黑色的废料堆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金边。他知道李云龙肯定还会再来——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坐立不安。但他不知道的是,李云龙此刻已经在平安城的团部里开始琢磨下一个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