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在会上把骑兵伏击战术做了专题总结。马家沟一战的兵力配置、绊马雷的布设密度和射击时机的把握都被他拆解成了可复制的作战模块。他提出在独立团各营都配一个骑兵侦察班——不要求骑马冲锋,只要求能骑着马深入敌后进行快速侦察和传递情报。新缴获的东洋马正好够配给团直属侦察排使用。沈泉在黑石崖打援中积累的迫击炮拦阻射击经验被炮排的炮长们记了密密麻麻大半本笔记,其中包括不同地形下迫击炮的架设速度、标尺修正规则和弹药消耗速率的估算方法。这些来自实战第一线的经验被整理成书面材料,由赵刚负责汇编成册分发到各营,作为独立团战术训练的正式教材。
就在独立团内部的战术复盘与装备整训工作同步推进的时候,三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一个意外的小插曲让独立团上下既紧张又忍俊不禁。
那天下午赵刚在团部收到了总部发来的一个通知——国民党二战区的一个视察组要路过平安城防区,带队的是晋绥军的一位副参谋长,随行人员包括几个作战参谋和一名战区联络官。通知是旅部转发的,语气很正式,要求独立团在视察组途经防区期间“妥善接待,展现我军军容风纪,维护友军团结”。赵刚把通知送到李云龙桌上时李云龙正在吃午饭——端着一碗猪肉炖粉条蹲在槐树下吸溜,粉条挂在下巴上晃晃悠悠的。
“视察组?这时候来视察?路还没干透呢,车轱辘陷进泥里谁推?老子推?”李云龙把碗往石桌上一放,接过通知草草扫了两眼,“楚云飞那边的人?”
“不是楚云飞,是二战区司令部直接派下来的。据说主要是考察正太线北段的敌我态势,为接下来的春季作战方案做准备。路线从吕梁那边过来,穿过咱们防区去往晋东北,只在平安城停留半天,不住宿。旅长特意交代了——好好接待,别让人抓了把柄说咱们怠慢友军。”赵刚把旅长特别强调的“好好接待”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旅长说接待就接待呗,客套一下的事。”李云龙又端起碗吸溜了两口粉条,满不在乎地说。
视察组到达那天却出了意外。三辆吉普车和二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进入独立团防区后,按照旅部给定的路线沿着一条山路往前开。没想到山路边上一块被雪水泡松了根基的大石头突然松动,滚下来砸在了第一辆吉普车的前轮上,把车轴砸弯了。吉普车半横在山路中间堵住了整条车队,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交通堵塞。
李云龙接到电话时正在给一营的新兵做劈刺示范。他让人去通知修械所的石铁匠带上撬棍和千斤顶赶过去,自己骑马先到了现场。他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那辆歪斜的吉普车和十几个穿着黄呢子军装的国民党军官站在路边不知所措,心里头先乐了——这帮人从大后方来,大概没走过这种被雪水泡软了的山路。
视察组长下了车正皱着眉头看手下参谋手忙脚乱地搬石头,赵刚上前行了军礼做了自我介绍,表示独立团已经派修械所的人赶来协助抢修车辆。组长简单点了下头,也没多说什么。李云龙这时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他没穿干净的常服——身上还是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灰布棉袄,棉袄肩上还沾着刚才劈刺示范时蹭上的泥,腰间扎着皮带,皮带上挂着毛瑟手枪的木制枪套。他走到组长面前咧嘴一笑伸出手说:“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欢迎欢迎——这段路刚开春,软得很,你们这车轱辘太窄了,一压就陷。”
组长看了看李云龙的装束,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轻蔑,但也不是尊重,更多的是一种不太适应的意外。他大概在后方见惯了军装笔挺、皮鞋锃亮的军官,眼前这位灰头土脸腰里别着手枪的八路团长跟他印象中的“团长”形象落差有些大。他握了手之后说了句“久仰”,语气礼貌但有些干巴巴的。
石铁匠带着撬棍和千斤顶赶到了现场,趴在地上开始修车。李云龙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对组长说:“这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们也别在路边傻站着了。往前走不到半里地有个岔路口,往右拐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平安城驻地。既然车一时走不了,不如顺路到团部坐坐,看看咱们这些土八路怎么过日子,也好知道前线到底啥样。”
视察组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辆歪在地上的吉普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李团长片刻。”
一行人沿着山路步行往平安城方向走。走到城门口时视察组的军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东门城楼上“平安”二字的砖雕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漆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