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团部,李云龙让人搬了几把缴获的鬼子折叠椅摆在槐树下,又让虎子泡了一壶热茶,茶是从鬼子仓库里缴获的日式煎茶。视察组长端着搪瓷缸子看了看缸子底印着的“昭和十六年大阪造”字样,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独立团的人连茶缸子都是缴获的,这说明他们不需要总部配发搪瓷缸子——他们直接从鬼子手里拿。
聊了没几句,视察组长提到了正太线北段的防御问题。他说二战区有意在春季组织一次配合行动,如果八路军能在正太线北段持续施加压力牵制日军的兵力,晋绥军方面可以在晋南方向发动相应攻势,形成南北策应。李云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把缸子放在石桌上不紧不慢地说:“配合行动可以,但情报要共享。你们在晋南准备打哪几个点,兵力多少,炮兵配置什么口径,这些不告诉我们,我们没法配合——不是不想配合,是怕配合反了。你们往东打的时候我们万一往西撤了,鬼子中间插一刀,吃亏的还是咱们共同的对日作战大局。”
组长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说情报共享需要走二战区正规的协调程序。李云龙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拿起石桌上那把缴获的山本特工队军刀把玩着,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组长注意到他手里这把刀保养得极好,刀身上的锻纹清晰可见,刀柄上缠着的紫色丝绦已经褪了色但依然整洁。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把刀的来历。李云龙把刀放在桌上说:“山本一木——鬼子特种部队的大佐,德国军校毕业,半年前就是带着这把刀进晋西北的。后来在河床里挨了老子一顿水淹火烧,三十二个人死了二十个。平安城突围的时候他带着残兵殿后,死在河床入口窄沟里。这把刀是打扫战场的时候从他身上找到的。”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收敛,就像在说一件应该让友军知道的事实。
视察组长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身后的几个作战参谋也安静了,刚才还在低声议论正太线运力问题的人也不说话了。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在军刀的刀身上,刀刃反射出一线冷光落在组长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上。他低头看了看靴头上那道反光,然后抬起头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这个穿着灰布破棉袄的八路团长。
车修好之后,视察组重新上路。组长上车前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城楼上那面红旗和“平安”二字,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城门口送行的李云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那些程式化的告别辞令,只是说了一句:“李团长,后会有期。”李云龙靠在城墙垛口上点了根烟,朝车队挥了挥手。车队卷起一阵黄尘往东去了。虎子站在他旁边望着远去的车影问:“团长,你说他们回去之后会跟楚云飞说啥?”李云龙弹了弹烟灰望着远处正太线的方向说:“说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晋西北不是靠后方运过来的美式装备守住的,是靠山沟里这些人一颗子弹一颗子弹打下来的。”
傍晚时分,沈泉从火车站方向回来,一进团部就撂下帽子在手上拍着灰说路上巡逻时听回来的侦察兵提起今天有晋绥军的人路过,问到底怎么回事。赵刚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提到那把军刀时沈泉哼了一声说山本的军刀就该放在咱们团部当个见证,让以后来的人也看看鬼子特种兵大佐的下场。张大彪在旁边擦着缴获的重机枪接口接茬说今天要是那个组长敢在老李面前摆什么官架子,他就把缴获清单拍在桌上让对方念一遍,看念完之后手抖不抖。几个人笑了一阵,又各自回营忙晚上的例行防务去了。
宫本的阳泉防务在三月末基本完成了第一轮堡垒化改造——外围碉堡从原来的十二座增加到十八座,每座碉堡之间用地道和交通壕连接,碉堡的火力覆盖范围互相重叠不留死角。物资管理也上了正轨——各据点弹药储备精确到按周配给,每批弹药的消耗都需要当值军官签字确认,运输频次从原先的“有了就补”变成定时分批次运输以降低被一锅端拦截的风险。独立团的铁路破袭虽然给正太线造成了巨大损失,但宫本用骡马队和汽车队绕行运输的方式勉强把阳泉的补给维持在了最低标准线以上。同时他开始利用抢修好的部分电报线路在阳泉外围各据点之间建立更严密的预警网络——每个据点每半个时辰向指挥部电台报一次平安,一旦某处失联指挥部便立即判断该方向可能遇袭,缩短了被奇袭后的反应时间。
李云龙得到这些情报后没有急于动手。他把几个营长叫到团部展开地图,将宫本最近的调整一一标注清楚,然后问了大家一个问题:“宫本的乌龟壳现在已经焊得差不多了,咱们该怎么打?”几个营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