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河床血战
”

    通讯兵把电报发了出去,然后砸烂了便携电台,把密码本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筱冢从卫兵班长手里接过一支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回头看着身后那一百多个浑身是伤的残兵和侨民。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有几个侨民妇女在低声哭泣,但更多的士兵只是默默地检查着弹匣,把刺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卡在枪口上,或者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揣进怀里。筱冢举起冲锋枪,朝天打了一梭子。枪声在荒草地上空回荡着,惊起了远处松林里的几只乌鸦。然后他放下枪,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跟我冲。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活着。冲出这片开阔地,翻过那座山,山那边就是正太线,就是接应部队。冲过去——回家。”

    一百多个残兵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呐喊,跟在筱冢身后朝沈泉的高地阵地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没有人再弯腰躲避子弹,没有人再找掩体掩护,伤员被战友架着拖着一起跑,侨民妇女也跟着捡起地上阵亡士兵的步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沈泉在高地上看到这一幕时手心里全是汗——他见过无数次鬼子的冲锋,从来没见过这种冲锋。这不是战术,不是疯狂,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里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在最后一瞬间被点燃之后喷涌而出的本能。

    “所有火力——全部开火!不要留一个活口!让他们冲出去后患无穷!”沈泉吼了一声。高地上的六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和所有冲锋枪、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从上往下像一堵火墙一样压下来,将冲锋的人潮一层一层地削倒。第一层倒下了,第二层跨过第一层的尸体继续往前跑。第二层倒下了,第三层又上来了。筱冢跑在冲锋队伍的中间位置,子弹打在他身边溅起的雪泥糊满了他的军大衣。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腿,他单腿跪了一下,然后拄着冲锋枪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挪。又有两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和胸口,他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缓缓地、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老树一样倒在了雪地上。他倒下的时候脸朝着东南方向——那是平安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隐隐可见。那座他守了几年的城,在城墙上他曾无数次眺望过晋西北的山川和正太线上的铁甲列车,如今城还在,他再也回不去了。军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刀柄上的紫色丝绦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然后落在雪地上被新涌上来的血水浸透了。

    筱冢倒下之后,残兵的冲锋没有立刻停止。有几个人看到了他倒下,但没有人停下来收他的尸体——在这种冲锋中停下来就意味着被子弹追上。残存的几十个人继续往前扑,最终只有十来个人冲到了高地下方的斜坡上,被沈泉事先安排在侧翼的步兵排用刺刀和手榴弹全部消灭。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手榴弹的爆炸、还有最后几个鬼子兵被捅倒在地时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嘶叫——这些声音在晨光中被一一吞没,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河床入口外侧,战斗结束了。筱冢的突围部队从平安城北门涌出来的大约千余人,生还者寥寥无几。极少数侨民和轻伤员在混乱中趁夜色逃往附近山沟,不久后被沿途民兵队陆续搜出或冻死在荒野,另有一小股后卫部队在城北被新二团分割后逃散。除此之外,其余全部被歼。沈泉站在高地上往下看着遍地横尸的荒草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打了这么多年仗,这场仗是他打过的最惨烈的一场——不是敌人火力有多猛,而是敌人那种明知冲上来是死还要往上冲的绝望。他敬佩这种勇气,但他更清楚——如果这些人活着冲过这片高地,他们会在下一个村庄、下一座城镇继续做鬼子。所以敬佩归敬佩,一个都不能放走。

    天亮之后,孔捷和王怀保的部队从城北方向推进到河床入口附近,与沈泉会合。孔捷骑着他那匹缴获的枣红马走到河床入口,看着遍地的鬼子尸体和高地上还在整理弹药的二营战士,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用烟袋杆指着沈泉说:“沈泉,你小子够狠。这条河床你们两口吃掉了山本特工队,又堵住了筱冢最后的退路。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的场面多了,但一个整编特工队被你打得一个不剩,这场面够我记一辈子。回头我得跟老李好好喝两盅。”

    沈泉没有接话。他正蹲在高地上让卫生兵给他脸上那道弹片划的伤口缝针,针线穿过皮肤时他龇了一下牙,然后朝孔捷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碍。王怀保在河床入口外侧找到了筱冢的尸体,让人用缴获的军毯裹好放在一边。这个老鬼子虽然在战场上是对手,但毕竟是中将军衔的指挥官,尸体怎么处理得等李云龙的命令。王怀保让人把筱冢的军刀和军衔肩章收好,这些都是重要的战利品,缴获清单上少不了的。他在收捡筱冢遗物时从他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已被血浸透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全家福——筱冢穿着和服坐在中间,妻子和两个儿子围在他身边。照片背面用日文写着“昭和十六年春,京都”。王怀保看了看照片,把它夹回笔记本里,一并交给了通讯兵。

    河床里的清理工作比入口外侧要麻烦得多。窄沟太窄,尸体一具叠一具,清理时需要先抬走最上面一层才能接触到下面。孙德胜负责清点特工队的尸体数量,他带着两个战士在窄沟里翻找每一具尸体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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