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河床血战
药集中给枪法最好的几个人,其余的人拔出手枪和刺刀准备近战。山本的冲锋枪弹匣打空了,他把枪扔在地上,拔出腰间那把毛瑟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最后六发子弹。他把手枪握在右手里,左手撑着护坡桩,伤腿的绷带已经全部被血浸透,血沿着小腿流进鞋里,每踩一步鞋底都会发出黏腻的咯吱声。几个尚能一战的队员围在他身边,有的端冲锋枪有的握刺刀,准备掩护他从护坡桩之间的缝隙往河床深处移动。此刻的山本和残存的队员们都已经明白,他们被困在窄沟里,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与高地上的敌人周旋。但只要能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也许会发生奇迹——也许河床出口方向还能有人从外线突破救援,也许太原接应部队能提前赶到。尽管理智告诉他这种希望在枪声密度面前越来越渺茫,但战斗本能驱使他拒绝倒下。

    沈泉在高地上看出了鬼子的火力正在衰减。他让机枪手们继续压制入口外侧的筱冢残部,自己带着一个排的步兵从高地上顺着预先找好的羊肠小道往下摸,准备从侧面插进窄沟肃清残敌。羊肠小道是高地上一条被山羊踩出来的碎石路,坡度陡峭,人走上去碎石不断往下滚,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手抓着石壁上凸出的岩石保持平衡,一手端着冲锋枪对着窄沟方向,三十多个人跟在他身后贴着石壁往下蹭,脚步声被河床两侧的枪声和爆炸声完全盖住了。

    沈泉摸到窄沟侧面时,山本的残兵正背对着他往高地方向还击。山本拄着断拐杖单腿跪在一块卵石上,正用手枪朝高地上开枪。沈泉举起冲锋枪瞄着他的后背,扣扳机前的一瞬间犹豫了一下——不是心软,是在那个背影里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人从河床到仓库到黑石崖到城北,一路败一路打,手下的人死了大半,自己浑身是伤,腿断了拄着拐杖继续打,拐杖断了单腿跪着继续打。他到底在坚持什么?沈泉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扣下了扳机。冲锋枪的子弹打在山本的右肩上,毛瑟手枪脱手飞出掉在卵石上弹了一下滚进了雪堆里。山本的身体猛地一歪,左手还死死抓着护坡桩没有倒下,扭过头来看到了侧面的沈泉。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了一下——沈泉看到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好像他早就在等这颗子弹了。

    山本的左手从护坡桩上松开了,身体慢慢倒在窄沟底部的卵石上,脸侧过去枕着冰冷的碎石,目光望向河床上方那一线灰白色的黎明天空。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到。围在他身边的几个残兵发了疯一样朝沈泉的方向冲过来,被沈泉身后的步兵用冲锋枪一个点射一个点射地撂倒。最后一个特工队员的冲锋枪打光了子弹,他扔掉枪拔出一颗手榴弹拉燃了火,抱着手榴弹朝沈泉的方向跑了两步。沈泉身边的两个战士同时开火把他打成了筛子,手榴弹从他手里滚下来在卵石上爆炸,弹片擦着沈泉的脸颊划了一道血口子。

    窄沟里安静了。山本特工队,从河床入口到窄沟最深处,三十二人出击,全数覆没在河床中。沈泉站在窄沟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着脚下那条被尸体、弹壳和血水浸泡的卵石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朝高地上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缴了他们的武器弹药,清点尸体。告诉团长——河床里的残敌肃清了。”

    河床入口外侧,筱冢透过石缝看到窄沟方向的枪火忽然停了。高地上持续不断的轻重机枪射击间隙中,那片窄沟陷入了死寂。他等了几秒,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胸腔——接着他看到沈泉的人从窄沟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缴获的消音冲锋枪和特工队的臂章。山本的臂章——那只用黑线绣的夜莺剪影——在晨光中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被一个战士随手扔进了空弹药箱里。筱冢的身体晃了一下,卫兵班长伸手扶住了他。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捶胸顿足,只是慢慢地摘下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然后重新戴上,望着窄沟方向说了一句话。

    “山本君,你是对的。李云龙每次都比你多想一步。这一步,我们都输了。”

    高地上沈泉的机枪重新调整了射击角度,将火力从窄沟方向全部转移到河床入口外侧的筱冢残部。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护坡桩和碎石堆上,又有几个卫兵被击中倒下。卫兵班长拖着筱冢往后撤,筱冢被拽着退了几步,又站住了。他看着河床入口——山本死在那里,二十多个特工队员死在那里,他从平安城带出来的两千多守军和侨民一大半死在了城北开阔地上和这条河床里。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弹药所剩无几,太原接应部队还在十来里外被丁伟的新一团死死拖住,城里的剩余人员改从西门绕道后情况不明。一切筹码都输光了。

    “给太原发最后一封电报。”筱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卫兵班长停下了拖拽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立正了。“平安城守军于十二月突围途中遭八路军主力围歼,大部战死。山本特工队全军覆没,山本一木大佐战死。我部残兵不足两百人,弹药即将耗尽,突围无望。平安城已无法固守,正太线北段防线已溃。此电为平安城守军最后一电。愿帝国武运长久。筱冢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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