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识别牌。识别牌是特工队每人一块的铝制牌子,刻着姓名、血型和番号。他把牌子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帆布袋里,捡到最后一块时,牌子上刻着“山本一木”。他把牌子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慕尼黑,1938”。他不知道1938年在慕尼黑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牌子是独立团缴获的所有战利品中最特别的一件。他把牌子单独放在口袋里,准备亲手交给李云龙。
和尚的特战队在河床出口方向完成了最后的清剿。出口外侧那十几个鬼子穿插小队队员的尸体被搬到了干沟边上,缴获的步枪和弹药堆在一边。和尚带人顺着河床从出口往里走,走到中段时跟沈泉的二营战士碰了面。两人在窄沟边上握了手,彼此看了看对方身上的血和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这场仗打到现在,从河床伏击到仓库纵火,从黑石崖到城北,再到这条河床,独立团和兄弟部队一起把筱冢的棋盘连同棋子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丁伟在正太线方向的阻击战也在天亮后结束了。太原接应部队在听到平安城方向枪声逐渐平息后判断突围已经失败,继续前进只会徒增伤亡,于是在天亮前主动撤退。丁伟没有追击——新一团连续作战多日伤亡也不小,弹药消耗了大半,不宜跟一支生力军在铁路线上纠缠。他在向李云龙报告太原接应部队撤退的消息时补了一句:“老李,你当初判断筱冢要走城北、走河床,每一步都被你算死了。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走这条路?”
“他走哪条路不重要。”李云龙站在小树林指挥部外面,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照得根根分明,“重要的是我把其他路都堵死了,只留了他以为自己能走的一条。不是他会算,是他没得选。”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然后抬头看着远处被阳光照亮轮廓的平安城城墙。那座城昨天还在鬼子手里,今天城墙上的膏药旗已经全部被拔掉了,城门口沙袋掩体后面的重机枪不见了,城墙上排成队列的刺刀反光也消失了。一切归于宁静。晨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洒在城砖上,砖缝里那面残破的膏药旗不知被谁踩了一脚,陷在泥浆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平安县城,这座在正太线上被鬼子占据了数年的城池,此刻城门洞开,城墙上的硝烟正在被晨风吹散。独立团的战士们正在城外集结待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打了胜仗的疲惫和亢奋。虎子牵着两匹马等在小树林外面,一匹是李云龙的黄骠马,另一匹是赵刚的坐骑。田中——那个从禁闭室里被和尚带出来的鬼子通讯班长,此刻换上了一身独立团战士临时凑给他的灰布棉袄,站在离赵刚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赵刚递给他一碗热水,他接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声“谢谢”,然后捧在手里没有喝,只是让碗里的热气暖着那张冻得发白的脸。
李云龙翻身上马,朝城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城门洞里的碎砖和沙袋还没有清理干净,城门半敞着,像一个被撬开了壳的蚌。他勒了一下缰绳,黄骠马在晨光中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然后他侧过身对虎子说了一句话:“走吧。去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