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的鬼子辎重队在遭到两面夹击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混乱之后很快恢复了组织性。鬼子的辎重队长是一个叫高桥的中尉,年纪不算大但处事冷静。他在第一发迫击炮弹爆炸时就判断出这不是偶然的流弹,而是有预谋的侧后突袭。他立刻吹哨集合了所有能动的辎重兵——大约有二十多人,把大车推倒形成临时掩体,用步枪和两挺轻机枪向两侧土坎方向还击。同时命令通讯兵立刻往野狼坡方向的指挥部发电报请求增援。
但高桥不知道的是,沈泉在出发前就从李云龙那里拿到了一份鬼子的无线电频率表和呼号暗语。独立团的电台虽然不能直接干扰鬼子的无线电信号,但可以监听。沈泉带了一部便携式监听电台——就是河床伏击时缴获的山本特工队那台被泥浆泡过后来被老郭修好的便携电台。电台操作员趴在迫击炮阵地后面,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搭在频率旋钮上仔细搜索着鬼子的通信频率。就在高桥的命令下达后不到十几秒,鬼子的电台信号被捕捉到了。沈泉朝刘铁柱的方向打了一个急促的手语——鬼子在求援,加快节奏!
刘铁柱看到沈泉的手语,立刻下令突击排加强火力压制,同时让投弹手从侧翼往沟底摸。老董带着三个投弹手贴着土坎边缘往下溜,每个人手里攥着两颗已经拉了火绳的手榴弹。他们摸到距离大车防线大约四十步的位置时,同时把手榴弹甩了出去。四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四道短促的弧线,两颗在大车防线前面爆炸,一颗砸在大车车板上炸开,弹片和木屑混在一起往四周飞散,还有一颗滚到了大车底下,爆炸将大车底盘炸了个窟窿,车上的物资箱子被冲击波掀翻了一地。
高桥本人被一颗手榴弹的弹片击中了左臂,他用右手捂住伤口继续指挥,声音已经嘶哑了但还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去。他朝身边的机枪手喊了一声“打到最后一发子弹”,话音刚落刘铁柱的第二波投弹就到了——又一轮手榴弹精准地投到了大车防线后方,高桥的身体在爆炸的火光中倒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鬼子兵看到队长战死,抵抗意志瞬间崩塌,有人扔下枪往沟底更深处跑,有人趴在大车后面抱着头不敢动。刚才还紧密的组织性在手榴弹的爆炸和队长的战死之后迅速瓦解了。
“冲!”刘铁柱从土坎上站起来,冲锋枪端在胸前,第一个冲下了土坎。一连突击排的战士们跟着他从左侧土坎上冲下来,刺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三连也从沟尾方向同时往沟里压,两边的夹击将残余的鬼子辎重兵困在了大车和帐篷残骸之间。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再是战斗了,而是清缴。残余的鬼子兵有的试图用刺刀反冲锋,被冲锋枪近距离扫倒;有的躲在大车后面投降——用生硬的中国话喊着“投降”,但手里的枪还没放下就被一枪撂倒。还有一个鬼子卫生兵背着医药箱蹲在帐篷残骸后面,用一把手枪朝冲过来的战士开了一枪没打中,被两个战士同时捅了刺刀,医药箱掉在雪地上,里面的绷带和碘酒瓶滚了一地。没有人停下来捡医药箱——沈泉在战前交代过,打辎重队的目标是破坏物资和制造恐慌,不要浪费时间搜捡零散的战利品,打完就走。
从迫击炮弹第一轮落下到战斗全部结束,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沟底的十几辆大车全部被炸毁或烧毁,堆积的物资弹药被纵火点燃,马桩上的东洋马死的死跑的跑。火光映红了乱石沟的沟底,浓烟翻涌着升上夜空,在牛头山的任何一个山头都能看到这条烟柱。刘铁柱在最后清点了一下敌人的尸体数量——大约击毙了三四十个鬼子辎重兵和护卫步兵,俘虏了三个重伤不能动的鬼子伤兵。但沈泉下的命令是不留俘虏,这三个重伤鬼子也活不了多久——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重伤加上失血,就算没有人补枪也很难撑到天亮。但他还是让人缴了他们身边的武器后便不再管他们。刘铁柱没有让人给他们补一枪——不是心软,是觉得没必要浪费三发子弹。
沈泉站在土坎上听到沟底传来铜哨三声长响——那是收队的信号,是二营一连通讯员吹的。一连和三连交替掩护开始从乱石沟撤离,撤的路线按照预先计划原路返回。战士们的脸被硝烟和烟灰糊得黑乎乎的,但眼睛都是亮的。撤退的路上大家走起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不光是身上少了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的重量,更是心里多了一股打了胜仗的痛快。有个年轻战士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老兵说:“这一下子辎重队没了,鬼子的弹药怎么补?”老兵拍了拍他肩膀说:“就是让他们补不上。团长说了,这叫釜底抽薪。”
在沈泉率部撤离乱石沟的时候,野狼坡正面的鬼子也听到了侧后方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鬼子的前沿观察哨从望远镜里看到乱石沟方向升起浓烟和火光,立刻报告了前敌指挥官。指挥官正部署天亮后的进攻计划——在弹药储备持续下降的压力下硬着头皮往前沿增兵,听到侧后辎重队遇袭的消息之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