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野狼坡阵地上的张大彪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个让他忍不住咧嘴的画面——山脚下的鬼子阵地上,炊事兵在生火做饭,但冒起的炊烟比昨天明显稀少了。有几处阵地上的鬼子兵蹲在战壕边上没有端着饭盒,而是围在一起分一盒饼干——一人分几块,捧在手心里像数钱一样数。这说明鬼子早上没能按正常配给标准分发口粮,补给已经紧张到了影响日常伙食的地步。
张大彪把这个观察写在一张纸条上派人送到团部,李云龙看了纸条后只说了四个字:“时机到了。”他马上接通了丁伟新一团的电台,直接口述了给丁伟的命令,电文说:“筱冢棋盘已破——仓库被烧补给断,侧后辎重队被端士气崩。野狼坡正面之敌今晨已显疲态,青石口方向牵制之敌必然同步衰减。你部可趁敌心神不宁之际发动反冲击,不求歼敌多少,打到鬼子阵脚往后挪就算赢。打完就地转入追击姿态,将牵制之敌往平安城方向驱赶,迫使其与平安城主力收缩在一起形成更大后勤压力。”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青石口方向的炮声骤然密集了起来。丁伟把之前一直在打弹性防御的新一团主力突然转为进攻,以一个营的兵力正面压迫田边大队的前沿阵地,另以两个连的兵力从侧翼山地迂回穿插到田边大队的后方交通线上。田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击打得措手不及——他本来以为新一团被自己牵制得死死的,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丁伟的反击力道如此之猛。当看到自己的侧翼出现独立团式的迂回穿插时田边慌了——山本特工队的前车之鉴让他对侧后威胁格外敏感。他立刻下令全队收缩防线往后撤,一撤就收不住脚,新一团趁势压上去咬住田边的后卫部队打了好一阵,毙伤了二三十个鬼子。
新二团孔捷那边的情况则出了点意外。李云龙本来给孔捷的命令是继续和牵制新二团的鬼子骑兵中队周旋,不求歼灭只求拖住不让其转向其他战场。但孔捷憋了几天林海雪原里打转转的火气,逮着机会就动手——他趁风雪停后的第一夜让部队在骑兵中队行进路线上大面积布雷,又在雷区外侧部署了机枪伏击圈。第二天天刚亮鬼子骑兵发现昨日还能安全通过的山谷今早到处都是绊马雷,不得不下马牵马步行绕路。一绕就绕进了孔捷的机枪伏击圈。孔捷是个猛人,猛人打仗就讲究个痛快——他看到骑兵进了伏击圈,一声令下三挺重机枪加五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头一波就打翻了鬼子骑在马上的中队长,整个骑兵中队被打得人仰马翻,侥幸没被机枪扫倒的残兵四散逃入深山,再也没有形成有组织的牵制力量。孔捷在战报中得意洋洋地写道:“骑兵中队已被我部粉碎,毙敌四十余骑,缴获战马十二匹完好无损。”李云龙看到这份战报时先是大笑了三声,然后马上给孔捷回电让他不要恋战,立即率部向平安城方向挺进与独立团和新一团形成对平安城的半月形合围。
孔捷自然满口答应——缴获的东洋马正好用来组建他自己的骑兵侦察排,这是他念叨了好久的事了。
平安城日军司令部里,筱冢义男坐在作战室的主位上,面前的长条桌上摊着三份电报。第一份是仓库区守备队发来的战损报告:六栋仓库全毁,储存过冬的军粮损失九成以上,被服装具全部烧毁,弹药损失超过一半,短期内平安城不可能再以原规模对前线部队进行补给。第二份是野狼坡前线发来的紧急报告:侧后辎重队昨夜遇袭,乱石沟囤积的弹药和口粮被烧光,高桥辎重队及其护卫队全军覆没,前线的山炮弹药储备已接近底线,步兵口粮勉强能支撑一天。第三份是田边大队从青石口发来的:“新一团突然反冲击,来势凶猛,我部已从青石口前沿阵地后撤。”
筱冢把三份电报并排摆在桌上,双手交叠搁在电报上,从凌晨坐到了天亮。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角多了几道之前没注意到的细纹。作战室外面走廊里不断传来参谋的脚步声和压低的通话声,但没有一个人敢推开作战室的门。棋盘行动落子不到三天,三路攻势被李云龙一路用弹性防御死死顶住,一路被反冲击逼退,一路直接被打散,平安城大本营的仓库被烧成白地,前线补给线被从腰眼上捅了一刀。这不是棋差一着的问题,是整个棋盘被人从底下翻了个个儿。他想起了山本之前说过的话——“李云龙每次落子都比你多想一步,所以你在棋盘上赢不了他。”当时筱冢觉得山本是因为惨败之后心理失衡才说这种长他人威风的话,现在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山本说的也许是对的。
站在筱冢身后的田边参谋看着司令官的沉默,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了一句:“司令官,棋盘的兵力部署是否需要进行调整?前线步兵大佐和炮兵指挥官都在等您的命令。”
筱冢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平安城街头巷尾到处是昨晚被仓库区爆炸和大火吓出来的军属和侨民,有的裹着毛毯蹲在防空洞门口不肯回去。城里的守备大队正在街上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