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赵刚不再追问,喝了碗里剩下的水,起身去安排明天的工作。
接下来两天,独立团进入了战前准备的最后阶段。表面上一切平静——矿道里蒸汽机照常轰鸣,瀑布工棚的水轮照常旋转,各营的训练场上战士们照常练瞄准练格斗。但暗地里,所有准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和尚的特战队在牛头山后山找了一段废弃的矿道铁轨,用木头搭了一个跟铁甲车车头同比例的框架,反复练习炸药的菱形布设和导线铺设。孙德胜带着爆破组四个人把同样的动作练了不下五十遍——两个人趴在铁轨外侧用麻绳和木楔固定炸药块,两个人往山坡上铺设铜芯导线。导线要用细麻绳绑在小木桩上分段固定,防止被风吹歪或被小动物碰断。整个布设过程从最开始的半炷香压缩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和尚在山坡上拿着引爆器反复练习按压动作,把按压的力度和节奏都练成了肌肉记忆——电流回路接通需要持续按压至少一秒才能保证引信点燃,按得太短可能点不着,按得太长浪费电池。他在引爆器上绑了一根细绳挂在手腕上,防止按压时手滑脱手。
沈泉带着二营的连排长们在铁路弯道外侧的河滩地上趴了整整一夜,实地测绘了每个车厢出口的射击角度。他们用麻绳拉出了火力覆盖区域的边界线,在每个机枪阵地的预定位置插了木桩做标记,又用脚步量出了各阵地之间的距离和火力重叠区域。河滩地上有一道天然土坎,高出河滩大约两尺半,正好能让机枪手趴在土坎后面获得良好的俯射视野。沈泉在土坎后面选了六个机枪阵地——四挺轻机枪各对一个车厢出口,两挺重机枪布置在土坎两端作为交叉补漏火力。他还特意在弧形包围圈的两翼各布置了一个步兵排,任务是等机枪火力压制住车厢出口之后从侧翼摸上去用手榴弹清理残敌。整个兵力部署标在了一张粗糙但清晰的地形草图上,每个阵地用数字编号,每个排的进攻路线用箭头标注。
张大彪的一营在马家沟做了实地勘察。马家沟的地形比他预想的还要适合打骑兵伏击——沟长大约四百步,两侧土坎高矮不等但都在三尺以上,土坎上长满了干枯的酸枣丛和野枸杞,天然适合藏人。沟底的路面是黄土夯实的,冬天的黄土路面冻得硬邦邦的,钉着铁掌的马蹄踩上去声音清脆。张大彪在沟中间选了一段最窄的地段,让战士们在路面上挖了四个雷坑,每个雷坑里埋一颗绊马雷——用缴获的鬼子地雷改的,绊发线横拉在路面以上马腿胫骨的高度,马踢到绊发线就会引爆。绊马雷的周围又各配了两颗手榴弹,用手榴弹的破片扩大杀伤面。在雷区的前后各布了一个机枪阵地,每个阵地配一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射击角度覆盖整个沟底。机枪阵地选在土坎上方的一丛酸枣后面,阵地前面用冻土和石块垒了简易掩体。沟两侧的土坎上还安排了投弹手,每人手里攥着两颗手榴弹,准备在机枪打响之后往沟底的马队里扔。
王怀保的三营则忙着跟赵家峪的民兵队对接骡马转运的事。赵家峪是个大村,村里养了三十多匹骡马,再加上周边几个村的牲口集中起来,五十六匹骡马凑够了。每匹骡马配了一副驮架和两个驮筐,驮架用粗麻绳固定在马背上,驮筐用柳条编的,轻便结实。民兵队长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打过游击,带过担架队,对山路运输熟得很。他带着民兵把每条骡马的肚带和缰绳都检查了一遍,松了的换新的,磨破了的补好。又在驮筐里垫了一层干草,防止弹药箱在运输中碰撞。
十一月十七号傍晚,独立团各部队开始按计划向预设阵地开进。
最先出发的是和尚的特战队爆破组。四个人穿着深色棉袄,背上背着塑性炸药和工具包,沿着牛头山后山的小道无声地摸向正太铁路弯道方向。他们走的是采药人常走的野路,避开了鬼子巡逻队可能经过的大路,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听周围有没有异常动静。孙德胜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引爆器和备用机械引信,手里攥着一把缴获的鬼子匕首——不是用来格斗的,是用来在冻硬的铁轨路基上挖炸药埋设坑的。匕首的刃口被他重新磨过,开了单面刃,挖冻土时不易卷刃。
两个时辰后,沈泉的二营开始出发。全营在牛头山脚下集合,沈泉做了简短的战前交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到了河滩地之后不准点火,不准大声说话,不准擅离阵地。机枪手进入阵地后先不架枪,把枪放在掩体里,人缩在掩体后面睡觉保暖,等听到车头爆炸声再架枪。谁要是提前暴露了阵地,老子亲手毙了他。”全营在夜色中排成两路纵队,沿着骡马道摸黑往铁路弯道方向推进。夜里的山路黑得像锅底,每个人把白毛巾系在左臂上作为前后识别的标记,走路的步子尽量放轻,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