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二十丈高的石壁顶上,一百五十多双眼睛正在草丛和石缝后面死死地盯着他的卡车。
独立团的急行军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一百五十多号人在山路上狂奔了将近五个时辰,翻过了三道山梁淌过了两条冰河,竟然比运输队提前了大约半个时辰到达黑虎崖。先到的人没有闲着——张大彪和魏和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伏击部署。一营一连分成三个火力组——一组埋伏在石壁上方负责正面打击,二组绕到黑虎崖入口处的山坳后面负责扎口袋,三组堵在黑虎崖出口处防止鬼子掉头逃跑。特战队的四十多人分成两个狙击组,分布在石壁上方的不同高度,用精确射击覆盖卡车和轿车的每一个角落。两挺歪把子机枪一架在石壁顶上一块凸出的巨石后面,另一架架在黑虎崖出口处一堆碎石堆后面,形成交叉火力。机枪掩体用石块和枯草临时堆砌而成,虽然简陋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地形上已经足够管用。每个战士都趴在冰冷的石头上,枪口对准下方弯道,手指冻得发僵但没有一个人搓手取暖——下方的山谷太安静了,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被石壁放大传出去很远。
当卡车的轰鸣声从远处山路上传来时,张大彪趴在那块凸出的巨石后面,透过石缝看到黑色轿车先从弯道上拐了出来,紧接着是卡车绿油油的车头和两辆摩托车。他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卡车车厢的篷布下面盖的果然就是那批弹药。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机枪手铁锤说:“等我的枪响。先打头——打那辆轿车。轿车里坐的是大鱼。”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黑虎崖最窄的路段。山本坐在后排,目光透过车窗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窗外险峻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枯藤和青苔,阳光只能照到石壁顶端一小片区域,下面全是深黑色的阴影。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特种作战指挥官,他对地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段路太适合打伏击了。如果他是李云龙,他一定会选在这里下手。但他转念一想,这次运输行动是临时决定的,从弹药出厂到装车出发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八路军的情报网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反应——除非,那个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是真的——太原城里有李云龙的卧底。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刺耳的枪响就撕碎了山谷的宁静。
张大彪的驳壳枪朝轿车打出了第一发子弹。子弹打在轿车引擎盖上溅起一团火星,紧接着石壁上方所有火力同时开火。两挺歪把子机枪从不同角度倾泻而下,子弹打在卡车驾驶室上把挡风玻璃打成了碎片,司机和副驾驶当场毙命,卡车的车头一歪撞在了石壁上,水箱爆裂喷出大团白色蒸汽。黑色轿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掉头,但狭窄的路面根本不容他转弯,左前轮滑出了路面边缘,半个轮子悬在山涧上方空转着,底盘刮在路基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山本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枪响的瞬间他整个人缩在轿车后排座椅下方,右手抓住了手枪,左手推开车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慌乱,每一个步骤都是反复训练过的本能反应——先找掩体,再还击,绝不留在车子里当活靶子。副驾驶座上的小岛也同时反应过来,掏出南部手枪推开车门朝石壁上方盲目地开了几枪,试图压制伏击者的火力。但石壁上的火力太密集了——子弹从四面八方打下来,小岛刚开了两枪就被一颗从高处射来的子弹击中肩膀,闷哼一声倒在了车门后面,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手肘上,手枪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踢到了车轮底下。
卡车上的护卫便衣队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穿着便衣坐在卡车车厢里,听到枪响的一瞬间才慌忙去摸藏在座位底下的冲锋枪,但已经晚了。石壁上飞下来的手榴弹冒着烟落进卡车车厢,在帆布篷下面炸开,冲击波和弹片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弹射,威力翻倍。车厢里的鬼子护卫像被铁锤砸中的稻草人一样东倒西歪,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从车厢翻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子弹钉在了车厢板上。三把还没来得及上膛的MP38冲锋枪连同被炸碎的弹药箱一起飞出了车厢,翻滚着掉进深不见底的山涧里,很久之后才传来金属撞击石壁的微弱回响。
两辆挎斗摩托车上的护卫更惨——他们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连找掩体的机会都没有。头一辆摩托车的车手在枪响的瞬间就被打穿了脖子,摩托车失控冲出路面栽进了山涧,在空中翻了几个滚之后撞在涧底的石头上轰然起火。第二辆摩托车的车手反应稍快,急刹车停在石壁根下试图用车体做掩体还击,但石壁上方的曹大牛早就盯上了他——曹大牛趴在石壁最边缘的一块石头后面,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居高临下的射击角度让他能看到摩托车后面露出的半个脑袋。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子弹从摩托车手的左耳上方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喷在石壁上。车斗里的另一个鬼子刚要站起来端枪扫射,就被侧翼飞来的一颗手榴弹连人带车炸成了碎片,摩托车的油箱被弹片击穿,汽油洒了一地轰地着了起来,火光和浓烟在狭窄的山谷里升腾而起。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