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的手枪子弹打完了。他把空枪扔在脚下,从小岛手里接过另一把南部手枪,继续还击。他的右胸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军装下面的绷带,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得像一块石头。小岛右臂受伤后用左手持枪挡在山本身前,一边朝石壁上射击一边喊:“大佐!往石壁根下撤!石壁根下有一个凹陷处,可以暂时躲避上方火力!坚持一下,我掩护你!”
山本朝石壁上方又打了一枪,然后借着轿车残骸的掩护往石壁根下快速移动。他的右脚还有些不便,拄着拐杖走路时一瘸一拐速度不快。小岛跟在后面用左手持枪朝石壁上方开火压制,每打一枪换一个位置试图分散伏击者的注意力。然而就在山本即将退入石壁凹陷处的最后一瞬间,魏和尚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又响了。
和尚在石壁上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这个机会——山本从一个掩体转移到另一个掩体的短暂空当里,身体在石壁的阴影中暴露了不到两秒。对于和尚来说,两秒已经足够了。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初速飞出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山本的右小腿。山本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拽住了脚踝,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拐杖脱手飞出去掉进了山涧。小岛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嚎叫扑过去,用左手拽住山本的衣领把他拖进了石壁凹陷处——那个凹陷处是天然形成的,刚好够两个人蜷缩在里面。上方的子弹打在凹陷处外面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石屑,但无法直接命中凹陷处内部。
“大佐!大佐!”小岛用牙齿咬着扯下自己衣服的布条勒住山本小腿止血,鲜血从布条下面不停地渗出来滴在干燥的石头上。山本靠在石壁上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但他竟然还保持了一丝冷笑,咬着牙对同样缩在凹陷处的轿车司机喊了一声:“给太原发报——清交公路黑虎崖遭遇八路军伏击,运输队遇袭,特种弹药已无法回收。另,山本一木负伤,请求支援。”
司机是个年轻的鬼子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浑身哆嗦着从背包里掏出便携式无线电台,拉出天线开始敲击电键。电台的蜂鸣声在凹陷处里急促地响了起来。
石壁上方的魏和尚通过弹着点判断山本还活着——他那一枪打中了小腿但没能致命,山本躲进了凹陷处,那个位置的射击角度极其刁钻,从上方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很难直接命中凹陷处的内部。他做了个停止射击的手势,正准备带着特战队下去清扫战场确认战果时,张大彪拽住了他的胳膊。
“来不及了。”张大彪指着远处山路上扬起的尘土,“鬼子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山本的电台信号发出去之后最近的清源县城驻军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这里离清源只有二十多里地。咱们如果下去清扫战场确认战果,至少需要一炷香的工夫,等清源的鬼子骑兵赶到堵住了黑虎崖的出口,这一百多号人就全被堵死在这条死胡同里了。团长说过——截弹药优先于杀山本。弹药已经截了,任务完成了一大半。山本受了重伤跑不远,但咱们不能为了他一个人把全连的命搭进去。”
和尚咬了咬牙,朝石壁凹陷处看了最后一眼,山本还躲在里面,但他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个藏在死角里的对手。他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和石粉,朝特战队员吼了一声:“撤!快速脱离!”
曹大牛带着一连的战士们从石壁上撤下来时顺手在公路上又扔了几颗手榴弹炸掉了卡车残骸里还在冒烟的弹药箱。缴获是来不及了——车厢里那些特种弹药木箱大部分已经在爆炸中被炸毁,只有两个箱子完好无损。一个战士冲过去抱起一个木箱就往回跑,另一个战士要去抱第二个箱子时一颗子弹从远处飞来打在他脚边的路面上,溅起一蓬碎石——鬼子的援兵前哨已经到了射程之内。曹大牛一把拽住那个战士的后脖领子把他拖回来,吼了一句:“不要命了!撤!”两个完好的木箱被带走了,其余的被手榴弹炸成了碎片,软铅弹头散落一地被火焰吞没。卡车残骸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在暮色中映红了整面石壁,黑烟顺着山谷的走向被晚风拉成一条长长的烟带。
一百五十多号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快速撤退。铁锤扛着歪把子机枪跑在队伍最前面,老猫在后面用冲锋枪断后,掩护部队有序撤离。身后鬼子的骑兵哨已经冲到了黑虎崖出口,但面对狭窄的谷道和燃烧的卡车残骸,骑兵无法展开冲锋,只能下马步行搜索前进,速度慢了一大截。等鬼子的步兵主力赶到黑虎崖时,独立团的伏击部队已经消失在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