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赵刚说,“楚云飞那边的情报共享帮了大忙。358团的佯攻牵制了鬼子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如果不是侧翼和后方都被捅了刀子,鬼子不会这么快就停下来。你跟楚云飞这笔账,该记着了。”
“已经记着了。”李云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楚云飞这个人够意思,共享情报不说,还下血本搞佯攻配合咱们。下次去青云岭,我给他多带两箱子弹。不过说到底,楚云飞帮咱们也不全是为了交情——山本特工队对他来说同样是威胁。帮咱们打山本,就是在帮他自己的358团消除隐患。这叫互利互惠。”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跟楚云飞算交情账,是跟旅部算缴获账。”
赵刚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老李,你又要瞒报?上次旅长在电报里可说了,下次再瞒报他亲自来平安城查仓库。”
“谁说瞒报了?”李云龙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的意思是——缴获的数字要‘如实’上报。但‘如实’不代表把所有东西都写上去。比如那十七把德国冲锋枪,这东西咱们独立团目前用不起,报上去旅长肯定要调走分配给旅部直属警卫连。但留在咱们仓库里,等将来钱老板仿制出弹药复装线了,这就是十七把宝贝。所以冲锋枪先不报——不是瞒,是‘暂缓上报’。等咱们能用得上的时候,再报上去也不迟。”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反驳的话,但李云龙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李云龙宽厚的背影在晨光里一晃一晃地往团部方向走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老李,打完胜仗就犯老毛病。”
当天上午巳时,独立团各营的伤亡数字汇总到了团部。一营阵亡六十三人、重伤四十一人、轻伤八十七人。二营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七十三人。三营在后方的伏击战中阵亡七人、伤十五人。特战队阵亡两人、伤四人。全团合计阵亡一百二十二人、重伤八十一人、轻伤一百七十九人,伤亡总数三百八十二人。
缴获数字也汇总上来了——各种步枪两百多支、歪把子机枪六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弹药数万发、军粮一批、军用物资若干。加上伏击山本缴获的冲锋枪和特种装备,这次反扫荡的缴获是独立团建团以来最丰厚的一次。
阵亡战士的遗体被运回平安城后,赵刚主持了一场简短的追悼仪式。阵亡的战士们被裹在白色的粗布里,一个接一个地安葬在平安城南门外山坡上的烈士墓地——那片墓地是一年前划出来的,现在已经埋了三百多人,一排一排的土坟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上,坟头插着木头削的简易墓碑,上面用毛笔写着阵亡者的姓名和部队番号。新挖的一百二十二个墓穴在山坡上排成了五排,挑土的战士们的铁锹在山风中发出嚓嚓的声响。赵刚站在坟前念了悼词,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每个阵亡战士的名字念了一遍。一百二十二个名字念了很久,念到最后几个时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了,但他坚持念完了。
李云龙站在赵刚身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他叼着烟袋锅子,烟丝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点点火星子,但他一直叼着没拿下来。他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些裹着白布的遗体被放进墓穴里,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木头墓碑一块一块地竖起来。这些人里有他叫得上名字的老兵,有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有在野狼坡上扛着重机枪打光最后一颗子弹的机枪手,有在二营交通壕里跟鬼子拼刺刀拼到刺刀断了的步枪手。他们的名字将永远留在这片山坡上,而他李云龙还要带着活着的战士们继续打下去。
仪式结束后,赵刚回到团部开始写战报。战报的措辞他已经打了好几遍腹稿——既要如实反映战斗的激烈程度和取得的战果,又要避免暴露独立团的真实伤亡数字和缴获数字,以免被旅长一眼看穿他给某些关键数字“做了技术处理”。赵刚写战报的时候李云龙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赵刚每写一段他就歪过头看一眼,看到缴获数字那一栏时咳嗽了一声。赵刚不理他,继续写。李云龙又咳了一声,这次更大声。赵刚把笔一放:“老李,你的嗓子要是真不舒服,就去找卫生员拿点草药含着。我给你留了面子了——缴获的步枪我只报了缴获数的一半,说其余的损坏严重不可修复。旅长要是追究起来,你可得帮我把这个谎圆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拍了拍赵刚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把缴获的奶糖放在桌上——那是从鬼子的补给包里缴获的,奶糖装在铁皮盒子里,每一颗都用印着日文的糖纸包着。独立团没人看得上鬼子的糖,全扔在了战利品堆里。李云龙别的不拿,专拿了一把奶糖揣在兜里,就是为了这会儿用来堵赵刚的嘴。
“政委辛苦了,吃糖吃糖。鬼子别的东西不咋样,糖做得倒还不错。”
赵刚看了看桌上那把奶糖,哭笑不得地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