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一营一连守在野狼坡上。连长是张大彪手下的老兵叫曹大牛,打过上百场硬仗,对炮击节奏摸得极准。炮一停他立刻从防炮洞里钻出来,趴在散兵坑沿上朝山坡下看了一眼,然后对身后吼了一声:“都别急!放近了打!鬼子上到半坡再开火!”
伪军的散兵线越爬越近,从山脚爬到半坡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曹大牛眼看最前面的伪军已经能看清脸上的皱纹了,才把驳壳枪往山坡下一指:“打!”
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开火。山坡上预先埋设的三挺机枪同时吐出火舌,交叉火力将伪军的散兵线齐刷刷地扫倒了一层。手榴弹冒着烟从山坡上飞下去,在伪军中间炸开,黑烟和泥土混着人的肢体飞上半空。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打击打懵了,前面的拼命往回跑,后面的没来得及收住脚撞在一起,整个散兵线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乱成了一团。鬼子的督战队在后面开了枪打死了几个跑得最快的伪军,逼着剩下的人继续往上冲,但士气已经崩了,伪军们趴在地上不肯动,有的干脆把枪扔了往旁边乱石堆里爬。
正面的第一次进攻被一营打了回去。曹大牛清点了一下伤亡——阵亡三个,伤了七个,炮弹炸塌了两个散兵坑。伤亡比预想的要小,这得益于李云龙在战前要求把所有散兵坑挖深一倍、防炮洞的顶盖用圆木加厚三层的部署。但这种优势不会持续太久——鬼子的炮兵很快会调整射击参数,下一次炮击会更准更狠。
曹大牛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一块弹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流到了棉袄领子里。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朝阵地上吼了一圈:“都他娘的快点修掩体!鬼子的炮弹马上就到,不想被炸上天就赶紧把坑挖深!”
阵地上,战士们从防炮洞里钻出来,用铁锹飞快地往散兵坑沿上培土。一个叫二蛋的年轻战士手上磨出了血泡也顾不上包扎,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着被炮弹炸塌的土堆。旁边一个老兵把自己的急救包撕开,用布条缠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掌,一边缠一边骂:“毛都没长齐就上战场,手磨烂了也不知道吭一声。”二蛋憨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混着土,又继续挖土去了。
鬼子的第二轮炮击很快来了,比预料中更加猛烈。不光是野狼坡,连平安城西北方向沈泉的二营阵地也落下了炮弹。炮击持续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炮火密度比第一轮翻了一倍——鬼子把预备的炮兵也调上来了。炮弹在阵地上炸得此起彼伏,黑色烟柱一根接一根地升起,整个山坡笼罩在硝烟之中,隔几步就看不见人了。有的散兵坑被炮弹直接命中——人、枪、工事,一瞬间全都消失在大团的火光和泥土中,只剩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坑。活着的战士来不及悲伤,立刻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填补火力缺口,把牺牲战友的枪支和弹药捡起来重新架好,眼睛死死地盯着山下鬼子的方向。
这种炮击强度是独立团近期遇到的扫荡中最猛的一次。鬼子是下了血本的——他们不光要拿下平安城,还要在气势上彻底摧毁八路军的抵抗意志。但独立团的战士们没有被炮击吓倒。他们趴在挖深加固的散兵坑里,用棉袄袖子裹住耳朵防止耳膜被震破,嘴里咬着干粮饼子补充体力,等炮一停就重新架枪。谁都知道,炮击再猛也得停——鬼子要占领阵地就必须上步兵,炮兵不能替步兵冲上山坡。
下午申时,正面战场已经打了将近四个时辰,天边开始染上一层灰色,很快就要入夜了。一营的野狼坡阵地被鬼子拿下了第一道防线——不是被突破的,是李云龙下令主动后撤的。曹大牛带着一连的残兵从野狼坡撤到了二里外的乱石岗,用缴获的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封锁了从野狼坡通往乱石岗的唯一山路。鬼子拿下了野狼坡之后士气大涨,步兵大队长下令继续进攻乱石岗,没给守军喘息的机会。但乱石岗的地形比野狼坡更加险要——满山都是半人高的大石头,形成了天然的掩体群,机枪火力点藏在石头后面打一梭子换一个地方,鬼子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子弹是从哪块石头后面飞来的。
沈泉的二营在西北方向的阵地上也跟鬼子激战了一整个下午。二营的地形优势比一营更强——阵地前面是一片干涸的河滩地,河滩地上的卵石松软难行,鬼子在河滩上冲锋时脚下打滑,速度提不起来,成了山坡上机枪的活靶子。但鬼子的兵力优势太大了——两个大队轮番冲锋,二营的伤亡一直在涨,二连连长右腿被弹片击穿,包扎之后还在咬着牙指挥战斗,被沈泉吼着让人架下了阵地。三连一个排长在扔手榴弹时被鬼子的神枪手打中了锁骨,倒在散兵坑里血流不止,旁边的战士撕开急救包按住伤口,血还是止不住,顺着棉袄浸了一大片,但他一声没吭,直到被卫生兵抬走前还在喊弹药手把剩下的手榴弹分给其他人。
入夜时分,天色彻底黑了。野狼坡已经被鬼子完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