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点了点头,心里对李云龙又多了几分服气。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把战场上所有细枝末节的事都想了一遍。连井口撒石灰这种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关键时刻可能比一挺机枪都管用。
当天晚上,平安城表面上的灯火如常熄灭。但如果你站在高处往修械所的方向看,就会看到修械所的院子里亮起了几盏马灯,灯光透过糊了棉被的窗户映出模糊的光晕,院子里有几个人影在来回走动,偶尔传出几声敲打铁器的叮当声。但如果你的眼睛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人影的步态跟平时干活的老郭和石铁匠不太一样——走路的节奏太均匀了,每一步迈出去都是标准的齐步走步幅。那是沈泉从二营挑出来的几个战士,穿着老郭和石铁匠的衣服在院子里当假人,连走路姿势都刻意模仿了工匠的随性步态,虽然模仿得不算太像,但对于透过望远镜从远处观察的人来说,这个距离上能看到的只有人形和灯光。
而真正的修械所地窖里,钱老板正坐在一盏煤油灯下,用油布仔细包裹着一根刚从车床上拆下来的精密丝杠。丝杠是车床的心脏部件之一,精度要求极高,轻微的磕碰都会导致车削精度下降。他把丝杠裹好之后放进一个木匣里,木匣下面垫了两层旧棉絮,然后盖上盖子,在上面用毛笔写了“精密 勿压”四个字。旁边老郭把火药配制间的无烟火药配方和样品装进油布包裹,石铁匠把合金铣刀一把一把地插进专用的木架里用棉布盖好。三个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把地窖里有限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地窖入口用一块厚重的铁板盖住,铁板上铺了土,土上栽了几棵不知名的野草,从外面看跟普通的菜地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凌晨,老熊洼深处山本特工队的营地里,小林和木村回来了。
两个人从马鞍山方向撤回来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们在灌木林里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纹丝不动地观察着平安城修械所的方向。山本让人给他们端来热水和饭团,等两人吃了几口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让他们立刻汇报。
小林是观察手,说话条理清晰:“大佐,我们从马鞍山下去之后找到了那片灌木林,位置极佳,正好能俯瞰修械所的全貌。从昨天清晨到今天凌晨,修械所的灯火一直亮着,白天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晚上窗户透出灯光,后半夜也没有熄灭。能听到敲打金属的声音,频率时高时低,像是在进行机械加工。院子外面有两个固定哨兵,半夜换了一次岗,换岗时新来的哨兵和离开的哨兵互相对了口令,口令的声音太低我们没听清具体内容。另外,马鞍山到灌木林之间的开阔地上没有发现埋雷的痕迹,开阔地周围也没有游动哨,防御看起来很松懈。”
木村补充道:“我们观察了修械所的作息规律——白天出入的人比较多,大概有十几个人,包括技工和搬运物资的后勤兵。天黑之后大多数人离开,只剩下三四个值夜班的人。院子里的灯光一直亮着,但后半夜灯光的亮度有所降低,推测是煤油灯的灯芯被调小了。值夜班的人偶尔会出来走动,但走动的范围只限于院子内部,从不走出大门。”
山本听完之后把两人的观察报告跟他之前掌握的情报交叉比对了一下——修械所的位置、建筑物的分布、人员的作息规律、周边的警戒部署,每一项都吻合。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突击方案:从马鞍山出发,四十分钟通过山地,二十分钟在灌木林集结,然后趁夜色越过开阔地,接近修械所围墙,用手雷炸开大门之后冲进去,速战速决,十分钟内解决战斗撤出。全程控制在一个半时辰之内,等独立团的增援赶到时,他和他的特工队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他睁开眼睛,把方案说了出来,然后吩咐小岛立刻开始准备突击所需的装备——每个人携带双倍弹药基数,四颗九七式手榴弹,两个炸药包用来摧毁修械所里的精密设备,信号枪一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呼叫撤退信号。小岛领命出去了,帐篷外面立刻响起了检查武器装备的嘈杂声音——冲锋枪的枪机被拉动后撞击弹匣的咔咔声,手榴弹引信被检查时拧紧引信座的咯吱声,军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咚咚脚步声。
第二天拂晓,随着黑石沟方向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鬼子的扫荡正式开始了。
第一批炮弹落在平安城正面五里外的野狼坡上。鬼子的炮兵阵地设在野猪岭以南的一道山脊后面,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六门迫击炮,同时朝野狼坡独立团一营的前沿阵地开火。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飞过天空,砸在山坡上炸起一蓬蓬黑色的泥土和碎石,爆炸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击,震得地面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