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缴获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份绝密文件放在地图上。楚云飞接过文件翻开,看见扉页上太原城防司令部的红色火漆印和“绝密”字样时,表情还是镇定的,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当他翻到兵力部署图那一页时,手指忽然顿住了。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从太原、河源县、正太线三个方向同时指向大孤山,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部队的番号、兵力、装备和预定到达时间。当他的目光落到“彻底歼灭358团主力,摧毁其兵工厂和情报网络”那一行字上时,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纸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纸面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消息可靠吗?”楚云飞抬起头问,声音依然很稳,但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黄埔军校训练出来的指挥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失态,但李云龙注意到了他捏文件的那只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个指挥官看到自己部队被鬼子圈定为头号歼灭目标时本能的应激反应。
“鬼子的中佐还在我卫生队里躺着。飞机残骸也还在平安城外山坡上,你可以派人去看。”李云龙掏出烟袋锅子点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老楚,我跟你说实话。这份情报是我捡的——捡的。运气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在老子头上。但情报是真的,我看赵政委翻译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盯着,筱冢这次是认真的。一个旅团的兵力,三面合围,时间窗口两个月。他要的是你358团的命。他在文件里专门提到了石匣子的事,说你缴获的采矿设备已经对太原兵工厂的矿石供应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必须在短时间内消除这个隐患。”
楚云飞把文件放下,站起来在正厅里踱了好几个来回。皮靴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他脑子里正飞快转动的齿轮在咬合。李云龙和赵刚安静地等着,让他自己消化。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刚看到情报时的震惊了,而是一个指挥官在判断全局之后做出的冷静决断。
“云龙兄,你救了我358团一命。”他走回桌前,郑重地朝李云龙敬了一个军礼。不是客套的举手礼,是标准的黄埔军礼——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住太阳穴,手臂与肩膀平齐,停顿片刻后才放下。
“楚兄见外了。”李云龙摆了摆手,嘴里叼着烟袋锅子说,“上次木村那事你帮了我,我也帮过你打山本,咱们两家在打鬼子这件事上从来不分彼此。打鬼子不是做买卖,不能拿算盘一粒一粒地拨。再说这份情报是天上掉下来砸在我脚边的,我不送来给你难道还留着当柴火烧?不过有件事——”
“你说。”楚云飞重新坐下来,把地图挪到一边,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搁在桌沿上,收起了腿上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他把钱老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太原城里铁器街的协兴隆修理铺,那位修表匠怎么识破孙泥鳅的身份后不但不告发反而把车床拆了白送,怎么在库房里搬开木箱掏出攒了好几年的枪管,怎么在翻城墙时一个人站在城墙根下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又怎么在分手时把独立团臂章贴身藏进棉袍内袋里。李云龙讲得很细,讲到钱老板的儿子在晋祠修铁路被地雷炸死、尸体在铁轨上晒了两天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手里的烟袋锅子已经被他攥得死死的,指关节都捏白了。
楚云飞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正厅里只能听到窗外山风吹过松林的涛声,以及院子里卫兵换岗时皮鞋碰脚跟的脆响。他见过太多在鬼子铁蹄下家破人亡的中国老百姓,但每一个这样的故事都像往他心里按进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嵌在肉里。最后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钱老板的事我记住了。太原城里的清查虽然已经结束,但便衣宪兵在铁器街的盯梢并没有放松。据我所知铁器街上至少有三家修理铺的老板被带去问过话,其中一家周记铁铺的老板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如果钱老板的铺子也在那个区域,他的风险确实很大。”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原城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然后转身接着说:“我们358团在太原城里确实还留有一条独立的情报渠道,跟石匣子的内应是同一个情报网的分支。这条渠道跟你们独立团的渠道互不隶属,彼此也不知情。虽然石匣子行动后这条渠道暂时进入休眠状态,但紧急情况下仍然可以单向联系——我可以安排人往太原城里带一个口信,让钱老板做好撤离准备。如果他愿意撤,我可以安排他先撤到太谷县的晋绥军联络站,那里离太原不到一百里,然后再找机会转送到平安城。不过需要提前商定一套接头暗号——时间、地点、口令——让两边的人都能对上。钱老板是手艺人不擅长情报工作,接头暗号越简单越好,最好是他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事物。”
“那就太感谢楚兄了。”李云龙站起来,难得没有嬉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