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看了看赵刚,赵刚微微点头表示这也是独立团的正式请求。楚云飞思忖了一下,然后说:“可以。换作别人我不会答应——兵工厂是358团的命根子,从设备到图纸到技术人员都是最高机密。但云龙兄不是别人。请随我来。”
楚云飞亲自带路,方立功陪在一旁。几个人从团部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隐蔽在山体内部的暗道走了一段台阶——暗道是人工开凿的,两侧墙壁上有放置油灯的凹槽,墙壁和台阶都是直接在岩石上凿出来的,越往里走空气越凉,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原来358团的兵工厂建在天然岩洞里,整个山体内部被掏空改造成了车间。岩洞入口极其隐蔽,设在一块巨大的天然岩石后面,从外面看只是一道普通的岩缝,钻进去之后拐两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了兵工厂车间,洞顶高达二十余米,钟乳石和石笋被小心地保留下来与通风管道交错在一起,几盏大功率的汽灯把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灯光照在钟乳石上反射出水晶般的细碎光芒。
车间里有几台皮带车床和一台立式铣床,都是由蒸汽机通过天轴皮带集中驱动的,天轴在空中轰隆隆地转动着,几十根皮带从主轴上垂下来连接到各自的机床,皮带的击打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工业生产交响乐。一台龙门刨床正在加工炮架底座,刀头划过铁件时削下的铁屑卷曲成螺旋状落在工作台上。一群穿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在组装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零件摆在铺了绒布的工作台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弹簧和螺丝放在分格的木盒里标注了编号和规格。工作台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画了当日生产进度,每完成一件就画一道横线,横线已经排了满满一版。
李云龙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看得极其仔细——他蹲在车床旁边看了半天天轴传动结构的工作原理,问了操作工人皮带打滑怎么办,工人说换季的时候湿度变化容易打滑,但用松香粉涂抹皮带内圈就能解决;他在冲压机前站了好一会儿,看工人把薄钢板放进模具,脚一踩踏板,冲压头轰地往下一落,一张弹匣底板就掉进了成品筐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走到弹药装配线前停下来,这里的工人全部戴着棉布口罩,正在用黄铜片和底火装配手枪子弹,装配台旁边用木板隔了一个独立的无烟火药储存间,门上贴着“严禁烟火”四个大字。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几十口大陶罐整齐码放,每口陶罐的盖子上贴着配方标签。
在弹药装配线的末尾,一个工人正在用一台小型手摇压机装填子弹——把弹壳固定在模具里,塞入定量火药,压入弹头,然后摇动压机手柄,一颗完整的子弹就装好了。李云龙拿起一颗刚装好的子弹,弹壳底缘上印着晋绥军兵工厂特有的双环标记,底火压入均匀,弹头与弹壳的接合处平滑无缝。他想起自己修械所里老郭那颗一颗往弹壳里装填火药的简陋场景——老郭用自制的定量勺量取火药,倒入弹壳后用手指弹三下确保火药分布均匀,再塞入弹头用手工夹具压紧,每一颗子弹的装药量都靠经验和手感来控制,一天下来最多装几百颗,装完之后还得逐颗称重检验。跟眼前这台压机相比,独立团的复装生产线像是石器时代的产物。他放下子弹,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指头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参观完兵工厂后,楚云飞设了一桌便宴。不是大鱼大肉——桌上只有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萝卜、一碗红烧肉和几碟花生米,外加一壶山西老陈醋调味的凉拌野菜。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月里,红烧肉已经是极高的待客规格了。楚云飞亲自给李云龙和赵刚斟满酒,三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酒是山西本地的汾酒,入口绵柔后劲足。酒过三巡,楚云飞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云龙兄,这次你送来的情报提前了两个月的预警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358团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楚云飞端起搪瓷缸子又敬了李云龙一下,然后放下缸子,“但既然说到这里——我有一个提议。贵我两军虽然分属不同阵营,在政治上各有立场,但在打鬼子这件事上同仇敌忾。筱冢这次的目标虽然是大孤山,但只要358团一垮,晋西北的八路军就会失去南面的屏障,平安城将三面受敌——东面河源县、南面太原、北面正太线,独立团的压力会成倍增加。所以这次筱冢的动作,对我对你都不是孤立事件,他打的是一个连环扣——掐断大孤山这颗钉子,然后顺势吞掉整个晋西北。联手对抗这个共同威胁,比各自为战要有效得多。我提议——贵我两军建立定期情报交换机制,每周互发两次敌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