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营。”李云龙把铅笔扔在地图上,“从现在开始,城墙上的明火力点照常布置,跟之前一样。但暗火力点的射手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枪上膛,保险关好,听到我的信号——以三颗红色信号弹为令——全部暗火力点同时开火,把木村放进来打,往死里打。”
赵刚把这道命令记在了自己的工作笔记上,然后问了一句:“三颗红色信号弹——万一信号弹受潮打不响怎么办?”
“老郭从缴获的鬼子信号枪里翻出了几发能用的红色信号弹,昨天刚测试过。”李云龙说,“还有备选方案——如果信号弹打不响,就点三堆火,城墙上、修械所屋顶、团部门口各点一堆。”
赵刚点了点头,把这个备选方案也记下了。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西边的天际线上残留着一抹淡红色的晚霞,照在城墙上把那道明代修建的青灰色城砖染成了暖铜色。平安城的南大街安静得跟平时一样——妇救会的妇女们还在鞋铺里纳鞋底,灶房的烟囱里还冒着炊烟,修械所的车床还在嗡嗡地转。但城墙上的哨兵又加了一班岗,城墙根下的暗火力点里射手们正在检查弹药,各营的战士们在营房里抓紧时间睡觉,连衣服都不脱,枪就靠在床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平安城外,木村蹲在一条结满冰凌的山沟里。他的帐篷是一顶缴获的晋绥军单兵帐篷,用木棍撑在岩壁下勉强挡住风雪。帐篷里点着一盏用炮弹壳改的煤油灯,火苗被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帐篷内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他把那张标着平安城火力配置的草图看了不下几十遍——东门六挺机枪、北门四挺机枪外加掷弹筒、南门主路有诱敌缺口但两侧房屋设有机枪阵地、西面城墙有一道未修补的裂缝。这张草图是他用两次试探、十余名伤亡换来的情报,上面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都沾着他队员的血。
但草图上有几个空白区域让他一直不太放心。那几个区域位于城墙根下的排水涵洞附近、临街房屋的地窖位置和一处废墟堆的后方。这些位置从城外无法观察到内部情况,从高处看也看不出任何异常,派出去的侦察兵报告说没有发现射击孔或者掩体。但木村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李云龙是个擅长打防御战的老手,平安城防御战时他干过更狡猾的事,比如在城内挖坑道让你炸开城门冲进去之后才发现中了埋伏。按照李云龙的作战习惯,他在正面布置了这么多火力点之后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片的空白区域不做任何布置,除非这些空白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专等你以为找到了弱点往里钻。
木村的直觉没错。那些空白区域正是独立团的暗火力点。
中尉副官掀开帐篷帘子钻进来,带进来一股冰冷的雪沫子,煤油灯的火苗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差点熄灭。副官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往木村面前一递。木村接过电报就着煤油灯的光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电报是从筱冢司令部直接发出的加急电文,内容很简单:炮兵中队在野狼沟遇伏,弹药车被炸毁,四门步兵炮的炮弹全部损毁。后续补充弹药已在调拨中,但最快需要五天才能运到。太原南下大队在公路遇袭,行军速度受到严重迟滞,预计到达时间推迟两天。你部需根据现有条件自行决断作战方案。
木村把电报折好放进怀里,没有给副官看。这封电报的内容一旦传出去,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炮兵弹药被毁等于废了远程攻城能力,步兵大队被拖住等于断了后续支援,他手里这个只剩下不到四十人的中队现在孤立无援,处于三面受敌的困境——正面是李云龙的城墙,背后有孔捷的伏击,侧面还有丁伟的骚扰。但他不能撤。山本一木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平安城的核心设施。山本在十八盘和青石沟两次败于李云龙之手,这次派他的同学木村带着新编中队来,是抱着复仇和挽回颜面的双重期待。如果木村就这么空手回去,他在山本面前的信誉和在筱冢面前的战功全都要化为乌有。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望向平安城的方向。夜色中平安城的轮廓只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城墙上的几点马灯在寒风中摇曳。他知道李云龙在里面,知道孔捷在背后,知道丁伟在侧面。他还知道自己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