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疲惫之敌
间不多了——炮弹要五天才能运到,步兵大队要两天才能到位,而他手里这些兵在零下十几度的山沟里每多蹲一天,冻伤减员就多几个。他的特种兵装备精良但随身携带的御寒物资有限,山沟里没法生火取暖,每天靠冷干粮和雪水果腹,官兵的体能和士气都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在帐篷口站了很久,风吹着他的脸,让他的头脑在疲惫中反而清醒了几分。帐篷外面两个队员蹲在岩石后面裹着防寒斗篷轮流站岗,防寒斗篷上结了一层白霜。篝火早就熄灭了——生火会暴露位置,木村不允许夜间点火,队员们只能靠互相靠着后背取暖。山沟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那是伤员在临时急救所里发出的声音——急救所设在山沟最里侧一个天然岩缝里,担架上躺着几个在南门战斗中受伤的队员,伤口用完了携带的吗啡已经没法镇痛,只能用布条咬着硬扛。有一个伤员的腿被手榴弹弹片炸断了胫骨,卫生兵用夹板固定后告诉木村,这个伤员如果不尽快送到太原的医院做手术,断骨感染后可能要截肢。但送到太原要走好几天山路,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手上的兵力。三十多人,不到四十。弹药还算充足,爆破器材还剩四组定时雷管和部分塑性炸药,但冲锋枪的子弹消耗很大,如果再打一次南门那种规模的逐屋争夺战,弹药够呛。掷弹筒的榴弹还有五发,轻机枪的弹匣还有六个,手枪子弹充足但手枪在攻城战中作用有限。

    最大问题是缺乏重火力支援——没有炮,他只能继续靠爆破手段来突破城墙,而前两次爆破行动都被独立团的交叉火力化解了。李云龙的交叉火力配置他很清楚——东门六挺,北门四挺,南门两侧房屋各一挺,在城墙前形成了一道弹幕,爆破手根本冲不过去。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让爆破手正面硬冲了。

    他转过身来,把副官叫到帐篷里,在煤油灯下铺开地图,开始制定一个新的作战方案。

    “明天凌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南门作为主攻方向——不是佯攻,是全力进攻。第一小队携带所有剩余的掷弹筒榴弹和轻机枪从正面压制南门两侧的火力点,第二小队从侧翼迂回冲击城门,第三小队负责在城门外用烟雾弹制造烟雾掩护。”木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然后停在了一个位置,“爆炸手段不用定时雷管——这次用燃烧弹。燃烧弹不是用来炸城墙的,是用来烧南门内侧房屋的。南门两侧房屋是我们的突破口——上次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些房屋是独立团在南门防线上的支点,拿掉这些房屋等于打掉南门的侧翼屏障。只要点燃了房屋造成大火和混乱,守军就会被迫分兵救火,掩护火力就会出现缺口。趁缺口出现的时候,第二小队冲击城门,目标不是占领城门,而是在城门下布设炸药炸开城门。城门一开,所有人全部压上去。”

    副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南门两侧房屋里的火力点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怎么办?上次我们拿下房屋之后又被守军夺回去了,这次再打——我们的弹药够吗?”

    “上次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房屋里有他们的暗火力点。”木村合上地图,“这次我们把所有掷弹筒榴弹全部用在压制上,不惜弹药,打完了直接扔枪——如果打不下来,子弹留着也没有意义。把燃烧弹扔进窗户里,房子着了火火力再强也要撤。只要能烧掉一间就烧一间,烧掉两间就烧两间。只要南门两侧的支撑点被毁掉,城墙正面的火力就会出现死角。”

    副官没有再问,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传达命令。帐篷帘子落下来时,煤油灯的火苗又被风扯了一下,木村半张脸上的伤疤在灯影下一明一暗。那道伤疤是十八盘伏击战中魏和尚扔的碰炸手榴弹留下的——弹片划过了他的额角,虽然不深,但愈合之后留下了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发际线的淡红色瘢痕。他在太原陆军医院做缝合时拒绝使用麻醉剂,让医生直接缝了七针,每一针穿过皮肤时他都清醒地数着。从那以后每次照镜子看见这道疤,都会让他在制定作战方案时更加多疑。

    他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就着煤油灯最后一点光写了几行字——那是他对这次作战的最后推演。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吹灭了煤油灯,黑暗中只能听见帐篷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他闭上眼睛靠在帐篷内壁上,强迫自己在开战前睡上一两个时辰。明天凌晨,他将用手里最后的筹码,与李云龙的平安城做一次不留退路的最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