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这地方真熟。”李云龙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小时候在这几条街上捡了八年破烂。”钱老四喘着粗气回答,扁担在他肩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棉袄肩部的布料被扁担磨得发亮,“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后门的台阶有几级,闭着眼都能走。以前捡破烂怕被别的叫花子抢地盘,专门练的——走夜路不发出声音。”
城墙东南角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角楼是两层砖木结构,楼顶有哨兵站岗,每隔几分钟能看到哨兵的身影在垛口间移动。角楼两侧的城墙上,墙垛的影子在月光下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沉默的牙齿。李云龙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们蹲在距离角楼约五十米的一条暗巷里,能从巷口看到角楼和城墙的全貌。
“等巡逻队过去。”李云龙看着怀表,“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在等待中被拉得极其漫长。钱老四和孙泥鳅把床身放在地上,两个人都在轻轻活动肩膀——刚才扛了一路,肩膀的肌肉在突突地跳,棉袄下的皮肤被扁担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孙泥鳅活动肩膀时膝盖上的结痂裂了一道小口,渗出了一点血水,他用手指抹掉血水在裤子上擦干净,继续活动关节。钱老板蹲在墙角,把工具箱抱在怀里,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魏和尚靠在墙根上,手枪的机头已经扳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角楼方向。
十点整。角楼上的哨兵换岗了——可以听到楼上传来的日语口令声,两道手电筒光在垛口间晃了几下,然后是旧哨兵下楼的脚步声。几分钟后,新上岗的哨兵出现在城墙上,跟着巡逻队一起从角楼出发,往东北方向走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城墙垛口间缓缓移动,渐渐远去。
“走。”李云龙低声下令。
五个人从暗巷里冲出来,贴着城墙根往角楼方向快速移动。城墙根下堆积着厚厚的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声音被城墙上风吹过的呼啸声掩盖了。到了角楼下方的预定位置——距离角楼约二十米的一段城墙,上面没有哨兵,垛口完整,城墙高度大约十二米。这个位置是孙泥鳅上次侦察时选定的——不在角楼正下方避开哨兵的视线范围,但又在角楼瞭望死角的边缘,城墙上的巡逻队从远处走过来时有一段视觉盲区。
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十二米的高度,月光把墙砖照得一清二楚——城墙是明代建的,墙砖之间用糯米灰浆勾缝,缝隙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砖面凸出来,有的地方凹进去。他在穿越前受过攀岩训练,这种凹凸不平的老城墙对他来说不是太大的障碍,但今天他不需要爬上去——滑轮组的设计方案是把滑轮固定在城墙垛口上,人在墙下操作。但要把滑轮固定上去,必须有人先爬上去把固定绳拴好。
“和尚,你上。”李云龙把滑轮组和固定绳递给魏和尚,“找到垛口上的固定点,把滑轮架卡紧,然后用绳结锁死。绳结打双套扣——这个结越拉越紧,不会松。”
魏和尚把绳子往肩上一甩,双手抠住城墙砖缝,脚蹬在凸出的砖面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样开始往上爬。他的攀爬速度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手指先抠进砖缝试一下能不能承重,然后身体重心才移过去。他在特战队练攀岩练了无数次,平安城外的悬崖峭壁他都能徒手上下。但爬了不到三米,他的右脚踩滑了一块松动的城砖,碎砖碴从墙上脱落掉在城墙根下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角楼方向。好在城墙上的哨兵没有反应——风声掩盖了碎砖落地的声音。
魏和尚继续往上爬,这一次他更小心了,每一步都先用手抠、用脚探,确认砖石牢固才用力。剩下的九米他爬了将近三分钟。手指抠在冰凉的砖缝里,指尖冻得发白失去了部分触觉,但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不需要靠触觉也能找准发力点。他的手指关节粗壮有力,能单指抠进窄缝承重全身。爬到城墙上沿时他双手扒住垛口底部用力一撑,身体翻上了城墙顶端,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垛口上迅速找到了一个固定位置——两块城砖之间的缺口刚好能卡住滑轮的固定卡扣。他把石铁匠锻造的滑轮架卡进缺口里,然后按照李云龙教的方法打了一个双套扣。双套扣是一种越拉越紧的绳结,负重越大绳结就越不容易松脱,缺点是一旦受力就很难解开,但在这次行动中这个缺点不重要——滑轮只装不用拆,绳子和滑轮跟着床身一起吊下去。他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绳结锁死了,滑轮转动顺滑,然后把主绳穿过滑轮组放下去,绳子末端系着挂钩,缓缓降到了城墙根下。
李云龙在下面接住挂钩,把钱老板提前准备好的缓冲棉被铺在城墙根下——万一绳子断了床身掉下来,棉被能缓冲一下,虽然一百八十斤的床身砸下来棉被顶不了什么事,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