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本人被震得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了血,但他甩了甩头又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报废的电台,知道求援已经不可能了,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一种猎人在猎物面前失手时的不甘。
“撤退。”山本用日语下了命令。
山本特工队的撤退方式跟他们的进攻方式一样精悍有序。没有被包围的队员自动分成两组——一组用全部火力压制两侧岩壁上的独立团战士,另一组沿着岩壁下方的狭窄缝隙往弯道后面撤退。他们的撤退不是溃逃,而是一边打一边退,每退几步就换一个人掩护,交替转移,节奏紧凑得无可挑剔。火力掩护组的射击极其精准,岩壁上的独立团战士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子弹压回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射击。
张大彪看出了山本的意图——他想从原路撤回去,退到之前藏身的那片密林里。密林地形复杂,一旦让山本的人退进林子,追击就极其困难了。但是一营的伏击口袋在队尾方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负责封口袋的一连在刚才的战斗中承受了最大的反击压力,伤亡了好几个老兵,火力密度下降了。
“不能让山本跑了!”张大彪朝山下喊,“老孙头,给我压上去!”
老孙头带着突击班从乱石坡上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开枪。但他们冲下去的路被山本的火力掩护组封锁了——两个鬼子趴在路面上,用两支冲锋枪交替射击,子弹在乱石坡上打出一片弹幕。一个突击班战士冲在最前面,被子弹打中了腹部,他捂着肚子倒在雪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老孙头吼了一声,甩手扔出两颗手榴弹,炸起的雪雾暂时遮住了鬼子的视线。趁着这个间隙,另一个战士冒着弹雨冲上去把受伤的战友拖了回来。
山本的人借着这个掩护撤出了阎王鼻弯道,往南面的密林方向退去。他们的队形依然保持着秩序,人数比刚进伏击圈时少了将近一半——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人,其中好几个挂了彩,身上的雪地伪装服被血染成了粉红色。但他们撤退的脚步没有慌乱,依然是一边退一边打,不给追兵轻松瞄准的机会。
张大彪站起来,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从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捡起一支三八式步枪,拉了一下枪栓确认枪膛里有子弹,然后对全营下令:“追!”
一营的战士们从岩壁上、乱石堆后、石坳里冲出来,沿着骡马道朝鬼子撤退的方向追击。子弹在两拨人之间的空中飞来飞去,打在岩壁上溅起的碎石子和雪屑子混在一起四处飞溅。追击的路线是下坡,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坡度上占了优势,跑得比鬼子快,双方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但是山本的人枪法太好了——他们撤退中还能回头射击,几乎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独立团战士倒下或被迫卧倒。追击进行了不到十分钟,一营又多了好几个伤员。
刘大壮在追击中跑在队伍前列。他的体能在这批新兵中属于上游,加上他的三八式步枪射程远精度高,适合在追击中打冷枪。他在奔跑中停下来,单膝跪地举枪瞄准,视线穿过纷飞的雪雾锁定了一个正在回头射击的鬼子。那个鬼子刚打完一枪,正在换弹,身体侧面的防弹衣衔接处露出了腋下的缝隙。刘大壮的子弹从那个缝隙里钻进去,鬼子捂着腋下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另一个鬼子架着他的胳膊继续跑,速度慢了下来。
侯二奎跟在哑巴张的机枪组旁边,边跑边给机枪手递弹匣。哑巴张的轻机枪架在一个土坎上打了个短点射,打中了两个鬼子的腿部,两个人同时栽倒在雪地上。他们没有死,但失去了行动能力,被追上来的独立团战士俘虏了。
追击又持续了大约二里路。前面就是山本之前藏身的那片密林,山本的人已经退到了林子的边缘。密林里树木遮天蔽日,雪地上铺满了松针和枯叶,光线昏暗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旦鬼子进了密林,追击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林子里的视线极其受限,到处都是可以藏人的树丛和沟坎,打伏击比在骡马道上还要容易。
张大彪在林缘线上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密林黑沉沉的深处,又看了看身后伤员们被战友搀扶着赶上来的样子,知道再追下去不值得了。一营已经完成了任务——山本特工队伤亡过半,电台被毁,山本本人也受了伤,这次渗透行动已经被彻底打乱。再追进密林,山本的人狗急跳墙,一营可能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停止追击。”张大彪下令,“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准备撤回平安城。”
老孙头站在林缘线上,朝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