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看到了这个情况,朝掷弹筒班的位置打了个手势。掷弹筒班的班长是个从太原兵工厂逃出来的工人,叫秦大个子,个子高人瘦,但臂力惊人,掷弹筒在他手里打得比步枪还准。他接到张大彪的信号,把掷弹筒的射角调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榴弹要从岩壁上飞过去,再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掉进那个凹陷处。这个射角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实现,但秦大个子在训练时练过无数次这种“灌顶式”射击。
他半跪在地上把掷弹筒架在肩膀上,眯着眼瞄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拉发。榴弹从掷弹筒里嘭地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岩壁顶端,然后直直地往下坠落。榴弹掉进了那个凹陷处,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爆炸声被岩壁反射回来沉闷而有力。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凹陷处飞出来,溅在雪地上——是那个鬼子被炸断的手臂,手指还扣在冲锋枪的扳机上。
第三个尖兵被解决掉了。
伏击打响不到五分钟,山本特工队的三个尖兵全部被干掉,队尾的两个后卫一死一坠崖。主力队伍被压在骡马道上动弹不得,但他们没有溃散,而是利用路面上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岩壁下的凹陷处、路边凸起的石头、甚至同袍的尸体——作为掩体进行还击。山本的队员枪法确实好,在这么被动的局面下,他们的还击依然给一营造成了伤亡。
一连的一个老兵在换弹时肩膀露出石缝太多,被下方一颗子弹打穿了左臂,子弹从肱二头肌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废了整条胳膊。旁边的战友撕开急救包给他包扎时,他用右手撑着驳壳枪继续朝下面开枪,嘴里骂着难听的脏话。二连的一个新兵趴在岩壁边缘往下扔手榴弹时,被一颗子弹打中了手腕,手榴弹掉在自己脚下嗤嗤冒烟。旁边的班长反应快,飞起一脚把手榴弹踢下岩壁,手榴弹在半空中爆炸,弹片从下方飞上来划破了班长的小腿。
刘大壮的位置在二连阵地的左翼。他趴在两个石头缝之间,枪口一直瞄着下方路面上的鬼子。他没有急着开枪——老孙头教过他,狙击手最大的优势不是枪法,而是耐心。你要等到目标露出要害部位再扣扳机,而不是看到人影就乱开枪。他稳稳地瞄了将近两分钟,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鬼子从岩壁凹陷处探出半边身子,举起手枪朝三连阵地瞄准。刘大壮的准星套住了那个鬼子的太阳穴,扣扳机时他屏住了呼吸。枪响,那个鬼子的手枪从手里滑落,身体软软地瘫倒,脑袋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
这是刘大壮在十八盘伏击战中击毙的第一个鬼子。他没有时间庆祝,因为旁边又有一个鬼子正在匍匐前进,试图摸到一连阵地下方的死角位置。刘大壮的枪口平移过去,瞄了那个匍匐鬼子的后颈——他的运动轨迹比较规律,因为他在匍匐爬行,速度不快。刘大壮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子弹打进了鬼子的后颈,鬼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侯二奎在口袋前面打掉了自己的第二个目标。他在哑巴张的机枪换弹间隙,看见一个鬼子从弯道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颗已经拔了保险的手雷,显然是想要冲到四连阵地前扔手雷。侯二奎来不及仔细瞄准,举枪就打,子弹打中了鬼子的胸口。鬼子中弹后身体一顿,手雷从手里脱落掉在脚边,但他竟然没有倒——防弹衣挡住了子弹。鬼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手雷,转身想跑,手雷爆炸了。冲击波把他掀飞出去摔在雪地上,后背被弹片打得稀烂——防弹衣护胸不护背。
哑巴张换好弹匣,朝侯二奎竖了个大拇指。侯二奎没有时间回应,他的枪口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山本一木本人一直待在岩壁下的凹陷处,两个队员用身体挡在他前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冷静得可怕,仿佛周围枪林弹雨的战场只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战术课题。他身边的通讯兵正在用便携电台发报,天线从背包里伸出来在子弹横飞中微微颤动。山本对着通讯兵说了几句话,声音被枪声淹没,但通讯兵显然听懂了,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地敲击着。
魏和尚在高处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个细节。他放下望远镜对张大彪说:“山本在发报。可能在呼叫增援,也可能在向太原报告情况。不管哪种,都得赶紧打掉那个电台。”
张大彪看了一眼电台所在的位置——它在岩壁凹陷处的深处,直射火力根本打不到。唯一的办法是用掷弹筒的曲射火力,但秦大个子的掷弹筒班刚才打掉第三个尖兵后已经暴露了位置,正在被下方的鬼子火力压制,一时抬不起头来。
“老孙头!”张大彪朝后面喊,“把碰炸手榴弹给我全拿出来!往那个凹陷处招呼!炸不到山本也要炸掉那部电台!”
老孙头把突击班所有带着碰炸手榴弹的老兵叫到身边,每人手里攥着一颗新式碰炸手榴弹。这种手榴弹不用拉火,扔出去碰到目标就炸,最适合往死角里扔。老孙头数了数,一共六颗。他让投弹最准的三个老兵负责投掷,其余人负责掩护。
三个老兵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