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本人就在这支队伍里。
张大彪透过望远镜认出了那双眼睛。上次在平安城,山本撤退时他远远见过一眼,那双眼睛的特征非常明显——眼窝深陷,瞳孔极黑,看东西时有一种猎鹰锁定猎物的专注感。张大彪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边的通讯员说:“告诉各连,山本本人也在队伍里。头号目标。”
通讯员把这个信息用口哨声传了出去。一声短促的鸟鸣声在岩壁间回荡,那是独立团特战队自创的战场通讯方式,模仿山雀的叫声,外人听不出来,但独立团的每一个老兵都听得懂。
山本的队伍继续往阎王鼻的方向前进。尖兵组率先通过了阎王鼻那个最窄的弯道,三个人端着冲锋枪背靠背站成品字形,把整个弯道里里外外扫视了一遍。他们的目光掠过头顶的岩壁——岩壁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积雪和枯草。尖兵组领头的那个人朝后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主力队伍继续往前走,一个接一个地拐过弯道。
老孙头趴在弯道后方的乱石坡上,看着鬼子的后尾部队一点一点地走进伏击圈。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三十个,三十五个,四十个。最后两个倒着走的后卫也拐进了弯道。鬼子的整个队伍现在全部都在阎王鼻的狭窄路段上,弯道前后两端都被一营的伏击阵地夹在中间。
就是现在。
老孙头举起驳壳枪,瞄准最后面的那个后卫鬼子。那个鬼子倒着走路,每隔几秒就转过身看一眼后方,然后再转回来倒着走。老孙头等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当他面朝后方时,后背正对着老孙头的枪口。那个鬼子又一次转过身去,老孙头的准星稳稳地套住了他后脑勺下方脖颈与防弹衣之间的缝隙。
驳壳枪的枪声在群山中炸响,声音被两侧岩壁来回反射放大,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老孙头这一枪打得出奇地准——子弹从那两个后卫鬼子的脖颈侧面穿进去,带着一蓬血雾从前面钻出来,鬼子一声没吭就扑倒在雪地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连的轻机枪响了。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骡马道上,把队尾的几个鬼子打得东倒西歪。两个倒着走的后卫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反应极快,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扑倒在地往路边滚,但他滚的方向正好是断崖——他的身体滚出了路面边缘,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惨叫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沟。惨叫声在山谷中拖了很长才消失。
山本的队伍在枪响之后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主力队伍里的鬼子没有像普通鬼子那样乱跑乱叫,而是在听到枪响的刹那全部原地卧倒,滚向路边寻找掩护。有人在卧倒的同时已经举枪朝枪声来源的方向还击,子弹打在老孙头面前的石头上溅起一溜火星子。山本本人被两个队员护在中间,迅速退到了岩壁下一个凹陷处,那里是三连射击的死角。
但是一营的伏击火力并不只从一个方向来。二连和三连在阎王鼻两侧的岩壁上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骡马道封锁得严严实实。子弹从两个方向倾泻下来,把趴在路面上的鬼子压得抬不起头。几个试图举枪还击的鬼子刚抬起头就被交叉火力打穿了脑袋——子弹从侧面飞来,正中太阳穴,防弹衣挡不住这个方向的射击。
四连在口袋前面也开火了。哑巴张的轻机枪架在岩壁石缝里,对着弯道出口方向打了一个长长的连射,子弹封住了鬼子尖兵组试图往前冲的路线。尖兵组那三个鬼子冲锋枪的火力很猛,三个人交替掩护着往四连的阵地冲,一边冲一边用冲锋枪扫射。子弹打在哑巴张面前的石头上,石屑四溅,一块碎石子崩进了哑巴张的颧骨,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换了个弹匣继续打。
侯二奎趴在哑巴张旁边,举着步枪瞄准了尖兵组最前面的那个鬼子。那个鬼子正端着冲锋枪边跑边打,身体运动轨迹很不规则,左右晃动着。侯二奎瞄了两秒没把握,第三秒的时候那个鬼子正好跳过一个石坎,身体在半空中有一个短暂的滞空停顿。侯二奎扣动扳机,子弹打中了鬼子的大腿,鬼子踉跄着单膝跪地,但竟然没有倒——他用冲锋枪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继续冲。哑巴张的机枪子弹扫过来,在他胸口打出了三个血洞,鬼子的身体往后一仰摔倒在雪地上,防弹衣挡得住手枪子弹但挡不住机枪在近距离的直射。
第二个尖兵鬼子见前面冲不过去,转身往回跑,想退回弯道里跟主力会合。但他跑出不到十步,就被三连从岩壁上投下来的手榴弹炸了个正着。手榴弹在他脚边爆炸,破片掀掉了他的半条小腿,他惨叫着在雪地上翻滚。三连的一个老兵从岩壁上探出头来,用手枪补了一枪,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个尖兵鬼子是三个人中最难缠的。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回跑,而是贴在了岩壁下一个凹陷处,利用地形死角躲过了交叉火力。他的冲锋枪枪口对着头顶的岩壁上方,只要岩壁上有独立团的战士探出头来,他就能用冲锋枪扫射。三连的一个新兵从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