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侦察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魏和尚先点出三名侦察兵——猎户出身的那个老兵、短小汉子、外加一个以前在白家寨附近走过货的本地人。猎户的右小腿还绑着护腿,黑石沟撤退时扭了一下,走路略微有点跛,但眼睛仍然好用。魏和尚让他们换上便装扮成三个打柴的,背上柴架,带足三天的干粮和短枪,另带一面小镜子——不是用来臭美的,是远距离反光发信号用的。
就在侦察组从东门悄悄出发的同一天,白家寨据点里的石田正站在炮楼二层的瞭望口后,双手撑着窗台往下看。炮楼前的操场上,一个伪军士兵被剥了上衣绑在木桩上,背上已经挨了十几鞭子,皮开肉绽,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冻硬的地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珠。罪名是昨晚站岗时打了瞌睡。石田亲自下的鞭刑命令,他要让据点上所有人都知道,在他的防区里,任何松懈都是不可原谅的。
黄皮子站在操场边上,嘴里叼着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着自己的兵被抽鞭子,既没有求情也没有躲避,就那么站着。他深知求情在石田面前只会适得其反——上次有个伪军排长替逃兵求情,被石田当众扇了两个耳光后关了两天禁闭。等行刑完毕,黄皮子才走上前让两个伪军把受伤的士兵架回营房,然后整了整军帽,向石田报告粮仓存粮只剩十二天的定量。石田背着手没有回头,只是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找军需官,然后便下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赵刚带着留守的团部人员开始在平安城外张罗一副与打仗不一样的摊子。李云龙在旅长走后特地嘱咐他,白家寨作战的准备期同时也是独立团自己补冬装的日子。黑石沟伏击分给平安城百姓的被服是按户发的,但独立团自身的军装破旧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有的战士穿上了缴获的棉衣,但裤子还是原来那条破的,膝盖露着发黄的棉絮;有人领到了新棉鞋,但袜子早就烂成了布条缠在脚上;还有几个战士因为长期睡在冰冷的战壕里,腿上生了冻疮,走路一瘸一拐,卫生员用缴获的磺胺粉给他们敷伤口,但冻疮这东西要靠保暖才能根治。
赵刚把南大街那间修缮后的粮栈临时改成了被服发放点,将上次留给团里的冬装按照各营人头重新分配。一营优先发——因为张大彪的一营是攻坚主力,打白家寨时大概率要冲在最前面,他们的战士必须保证手脚暖和、关节灵活。赵刚让各连指导员亲自带队来领被服,领回去后当场试穿,不合身的调换,谁也不许拿回去压箱底。他站在粮栈门口对着各连指导员把话说得很死:“这批冬装是战士们拿命从黑石沟换回来的,谁要是敢克扣一件,我亲自送他上旅部军事法庭。”指导员们没人敢打马虎眼,一一登记签字领走,整个过程比发军饷还严肃。
武器维护也在同步进行。独立团的枪械经过平安城防御战和黑石沟伏击两场高强度作战,磨损程度相当严重。二营的一挺九二重机枪枪管打了两千多发子弹,膛线磨损得厉害,精度明显下降,二百步外的散布面比新枪管大了一圈。沈泉把这个问题报给李云龙时,李云龙让他去找团部修械所的老郭想办法。老郭原名郭大年,是个老枪匠,以前在太原兵工厂干过,太原沦陷后不愿意给鬼子造枪,带着一套家伙事跑出来投了八路。独立团的修械所就在平安城东门外一个废弃的砖窑里,说是修械所,其实就是几个手巧的战士跟着老郭一起捣鼓破枪的地方——一张铁砧、两把锉刀、几根通条、一箱子螺丝刀和钳子,外加一个用风箱鼓火的土炉子。
老郭拿到那挺膛线磨损的重机枪枪管时,正蹲在砖窑里用油布擦一箱子待修的步枪零件。他接过枪管对着窗口的光看了一眼内膛,咂了咂嘴说:“这枪管再打两百发就得炸膛。里面的来复线快磨平了,子弹出去不旋,打不远也打不准。”他把枪管放在铁砧上,用卡尺量了量外径和内径,想了想说:“换枪管是换不起——咱们没有备用的九二重机枪管。但可以用缩径的办法对付一阵:把枪管前端截掉半寸,重新车出膛口,这样等于把磨损最严重的那段去掉了。代价是枪管短了,有效射程损失大概五十步,但至少还能打。”
沈泉问需要多久,老郭说三天。三天后,那根枪管被截短了半寸,膛口重新车过,装在九二重机枪上试射,两百步内的精度恢复到了能接受的水平。老郭还在枪管外套上刻了道浅浅的“郭记”符号,这是他改过的每支枪都要留的记号——说是记号,其实是万一枪出了问题可以找到他头上。独立团的人都知道老郭的手艺好,但脾气古怪,谁要是弄坏了他修好的枪,他能骂三天不带重样的。
除了修枪,老郭还接了一个新任务——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