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设在村里最大的一个院子里,原来是地主的宅子,地主跑了以后空下来,被旅部征用。院子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其中一个认识李云龙,看到他来了,赶紧立正敬礼:“李团长!”
李云龙回了礼,问:“旅长在不在?”
“在,早上起来就在里面跟政委开会,谁都没见。”警卫员压低了声音,“李团长,旅长昨晚看战报看到了后半夜,脸色不太好。您进去悠着点。”
李云龙拍了拍警卫员的肩膀,意思是知道了,然后迈步进了院子。虎子按规矩留在院外,跟几个警卫班的战士蹲在墙角烤火。
院子很深,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有棵石榴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几个去年没摘的干石榴,表皮皱成了深褐色。李云龙走到正房门口,刚抬手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政委站在门里,看着李云龙点了点头,说:“进来吧。”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李云龙迈步进屋。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一些,墙角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煮着一壶水,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旅长坐在八仙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和几份文件。看到李云龙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嘴里叼的旱烟从左边挪到了右边,然后朝对面的板凳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坐。
李云龙没坐。他站在屋子中间,摘下军帽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像挨批的样子,倒像是等着谈生意的商人。他看了旅长一眼,又看了政委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啪地放在桌上。
“旅长,这是平安城战役的战果清册和缴获清单。您先看这个,看完了再骂。”
旅长没动那份清册。他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缴获清单的事不急。你先告诉我——谁让你关的电台?”
李云龙就知道这句会先来,路上早想好了。“电报机坏了。”
政委差点被自己嗓子眼里的痰呛着。旅长的眼角跳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用力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被他碾成了碎末。“坏了?独立团电台员可是旅部通信科专门培训的,技术我了解。你关的电台,还是电台真坏了?”
“坏了。”李云龙面不改色,“山本特工队袭击我团部的时候打坏的。旅长,要不我给旅部送部新的?这次南门外截获了鬼子一个通信班的装备,电台完好,配件齐全,您要是批了处分顺便把电台收了,我这趟也不算白挨。”
旅长盯着李云龙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旁边的政委都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然后旅长忽然笑了,笑得像只看到了鸡窝门的狐狸。“缴获的电台几部?”
“两部。”李云龙知道瞒不住,索性说了,“一部坏的,一部好的。好的我带来了,就在虎子马鞍上挂着。”
“坏的留在独立团了?”
“旅长明鉴,坏的修修还能用。您知道独立团穷,什么破烂都得捡着使。”
旅长哼了一声,终于拿起桌上那份清册翻开看了。清册是赵刚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清秀,和独立团其他一切文书一样透着政委的风格。缴获清单拉了两页纸,步枪、机枪、掷弹筒、手雷、子弹、军需品,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旅长看完两页纸,把清册往政委面前一推:“你也看看。”
政委接过清册扫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讶。缴获比预料中的还要多——光是三八式步枪就有三百多支,弹药数万发,还有数量可观的医疗用品和冬装。政委说:“这批冬装来得正是时候,独立团的战士不少还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打仗。”
“冬装我让赵刚先给伤员和一线部队发下去了。”李云龙说,“剩下的分了三百套给新二团,孔捷那边伤亡大,活着的战士也不容易。旅长,我这么分您没意见吧?”
旅长没接这个话,又问:“伤亡统计呢?”
李云龙脸上的轻松表情收了几分。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纸,折得很小,放在桌上展平。阵亡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籍贯、年龄、职务。阵亡人数让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旅长拿起名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纸头放下来压在地图下面。
“独立团这一仗,伤亡近半。”李云龙说,“一营打巷战牺牲最大,三排长阵亡,三个班长换了两个。二营在房顶打伏击,伤亡小一些,但追击打到城门洞时还是被鬼子的机枪扫倒了一片。三营侧后出击时机抓得好,王怀保的那股狠劲起了作用,伤亡是三个营里最小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旅长,我李云龙是个粗人,打仗不怕死人。但每回看着阵亡名单,我知道这些兄弟是替我的命令去死的。”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过了好一阵,他回过头说:“你以为我想处分你?你关了电台擅自动用三个团的兵力打一场没有预案的战役,总部那边问起来我怎么说?总